第5章

书名:一觉醒来,我成了自家老祖  |  作者:混迹天涯  |  更新:2026-05-26
真相的碎片------------------------------------------,晨。,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像是在数什么。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床顶的雕花。木头是旧的,花纹被摸得有些模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这个时代的春天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凉意从脚底钻进骨头缝里。他打了个哆嗦,把鞋穿上。。“少爷,今日要出门?去一趟城东。”李远说,“我记得城东有个张秀才,家中藏书不少。”,没多问。“先备车,少爷。”,门脸不大,墙皮斑驳。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是刚穿越来不久的时候。那时候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便四处拜访当地的读书人。张秀才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说话必引经据典,走路都要端着架子。,李远被请进了堂屋。茶是粗茶,水有些烫。李远端起来吹了吹,没喝。“张兄,我今日来是想借几本书看看。好说,好说。”张秀才捋着胡子,“不知李兄想看什么类型的?杂书。”李远说,“尤其是旁人写的笔记、日记之类。”。“李兄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张秀才的目光在李远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李远没有漏掉这个细节。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说起来……”张秀才忽然压低了声音,“李兄可还记得城西的周举人?”
“略有印象。”
“他去年冬天没了。”张秀才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一屋子的书。他家里人不懂这些,打算全卖了换钱。我前几日去看过,有些是孤本。”
李远心里一动。“卖到哪儿去了?”
“说是已经被书贩子收走了,如今散落在各处。”张秀才摇头,“周举人生前有个习惯,喜欢把每日所见所闻记下来,攒了厚厚几大本。这些东西外人看着没用,于我们读书人而言却是难得的史料。”
“周举人的笔记……”李远慢慢地说,“张兄可知落在何处?”
张秀才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李兄今日怎么净问些刁钻问题?”他笑了笑,“我听说有一部分被城南的刘掌柜收了去,他专门收这些旧物件。”
“城南哪条街?”
“临河那条。”
刘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戴着瓜皮帽,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李远说明了来意。刘掌柜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他。
“**少爷?”
“是。”
“听口音是来寻周举人的东西的?”刘掌柜放下算盘,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包,“巧了,前几日刚收了几本。说是周举人的私藏,他家里人当废纸卖了。”
李远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紧。“多谢刘掌柜,价钱好说。”
“先看看值不值这个价。”刘掌柜靠在椅背上,“周举人是个怪人,写的东西旁人都看不懂。”
李远翻开第一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墨迹却还算清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刻板劲儿。
三月初一,晴。今日读《论语》,至“学而时习之”一章,深以为然。读书当如耕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可投机取巧。**少爷送来请帖,邀我后日去府上赴宴,我拒了。那等奇技淫巧之物,我看都不想看。
李远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地看。
**少爷。奇技淫巧。他继续往后翻。
三月初五,阴。今日去**赴宴,推辞不过。**少爷席间大谈什么“机械之妙”,说什么水力纺纱可省十倍人工。我当面驳斥了他,读书人当以圣贤之道为本,岂可整日琢磨这些奇技淫巧?他面色不豫,却也没再说什么。席散后我径自离去,此等人家,不去也罢。
李远慢慢合上本子。
刘掌柜在旁边看着他:“怎么,不合意?”
“……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刘掌柜又摸出几本来,“这几本也是周举人的,笔迹一样。”
李远全部接过来,一本一本地翻。
三月十五,晴。今日听闻**少爷患了风寒,已有数日起不来床。**派人来问医,我让来人带了一服药去。不是关心他,只是不想落人口实罢了。
三月二十一,雨。听说**少爷的病好了,却像是变了个人。不再说那些奇技淫巧的胡话,反而开始读起从前从不看的书来。更奇的是,他见了我竟主动行礼,态度与从前大不相同。怪哉。
李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变了个人。他往下翻。
三月二十八,晴。今日与**少爷同桌饮酒,他所言所行全然不同往日。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举止言谈从容淡定。席间有人问他为何突然转性,他只笑说从前年少轻狂,如今方知圣贤书的妙处。我不信。一个人哪能说变就变?
他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是空白。再下一页,也是空白。整本笔记,从三月二十八之后,再没有一个字。李远盯着那片空白,盯了很久。
刘掌柜在一边等得有些不耐烦:“怎么样,成不成?”
“成。”李远说,声音有些干,“多少钱?”
刘掌柜报了个数,李远如数付了,把布包收进怀里。回去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一页一页地把笔记从头翻到尾。
三月初一之前的那几页,他没细看。但从三月初一到三月二十八,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李远”。恪守礼法,瞧不起新式机械,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奇技淫巧。他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可怕——读圣贤书,会文友,访师长,每一步都踩在世俗规定的道路上。三月二十八那天,他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彻底消失了。
从那天起,“李远”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再说奇技淫巧的人,一个开始读从前不看的书的人,一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人。
马车晃晃悠悠,李远捧着笔记靠在车壁上。窗外有卖货的吆喝声,有孩童嬉闹的笑声,一切如常。可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晚饭是在书房吃的。王氏端来了饭菜,李远让她放下,她却没走。“夫君今日去了何处?”
“城东城西转了一圈。”李远说,“借了几本书。”
王氏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布包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夫君这几日总是心事重重。”
“没有。”李远说,“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王氏没再问。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吃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她垂下眼睛,“夫君慢用,我去给婆婆请安。”她转身要走,李远忽然叫住她。
“秀娥。”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灯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像一幅旧画。
“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王氏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洇开。
“夫君说的是哪一种变?”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李远一愣。“哪一种?”
“从前那个夫君……”王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喜欢这些。”她朝书案上那堆笔记努了努嘴,“也不喜欢看我在旁边陪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如今这个夫君,会问我累不累,会给我披衣裳,会在我咳嗽的时候让厨房做冰糖雪梨。”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
“夫君问的是哪一种?”
李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氏笑了笑,眼角有一点泪光,却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都是好的。”她说,“从前那个,和如今这个……都是好的。”她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门帘落下,李远独自坐在灯前。他看着那几本笔记,看了很久。
夜深了。他还在书房里,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原版李远”的资料都翻了出来。德顺不知何时进来了,端着一碗参汤放在案头。
“少爷,喝点热的。”
李远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德顺。”
“在。”
“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少爷,十三年。”德顺低着头,“从少爷十五岁那年开始,小的就跟在身边了。”
“十五岁。”
“是。”
李远盯着德顺的脸。德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睛,像一尊老旧的木雕“从前那个我,”李远慢慢地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德顺的肩膀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李远察觉到了。“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德顺沉默了一会儿。“从前那个少爷……”他的声音有些涩,“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
“规规矩矩,从不越雷池一步。”德顺说,“读圣贤书,会文友,见了生人脸红。遇事往后缩,从不出头。”他抬起头,看了李远一眼。“少爷从前最怕见官。有一回县衙来人,少爷躲到柴房里不肯出来,还是小的把人请出来的。”
李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笑着笑着,笑声就停了。那个老实人,那个规规矩矩的人,那个见官就躲的人。
三月二十八之后去了哪里?
“德顺,”他问,“你觉得我变了没有?”
德顺的眼睛动了动。“小的不敢妄议少爷。”
“恕你无罪。”
德顺又沉默了一会儿。“变了。”
“变了多少?”
“……变了个人。”
李远的心往下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德顺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摞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少爷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李远盯着他。“原来那个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德顺的手停住了。半晌,他把书放下,站直身子。“少爷,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也没有用。”德顺说,“不管原来那个人去了哪里,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少爷您。这就够了。”
“但他是一条命。”
“少爷也是一条命。”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最后是李远先移开了目光。“下去吧。”他说,“我再看会儿书。”
德顺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少爷。”
“嗯?”
“那天夜里,小的在院门口当值。”德顺没有回头,“三月二十八夜里。”
李远的手顿住了。
“少爷从前酉时必**,从不熬夜。那天夜里,小的起夜经过书房,看见里面有灯。推门进去,少爷坐在地上,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他顿了顿。“我叫了一声,少爷回过头来看我。那个眼神……”他没有说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远独自坐在灯前,翻开最后一本笔记。这一本不是周举人的。是从另一个文人那里找到的,那人叫赵先生,三年前病故了。他的笔记被家里人当废纸卖了,李远托德顺找了两天才找到。他翻到最后几页。
三月二十八。今日赴**宴。奇哉,**少爷竟判若两人。从前那般木讷寡言的一个人,今日竟舌灿莲花,说起话来头头是道。问他从前读什么书,他说《论语》《孟子》。再问他可曾读过《墨子》,他竟说读过,还说墨家之学被埋没千年,可惜可叹。我当时就惊了——他从前最鄙夷这些“杂学”,何时转了性?
李远盯着最后一行字。
三月二十九。今日再赴**宴,想再试探一番。不料**少爷对我极为热络,言谈间竟比从前圆滑十倍不止。他看我时,眼神偶尔会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我心中疑惑,却不好多问。临走时,他叫住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李远的手指微微发抖。那句话是——
“你认识我吗?”
我答说自然认识。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那你认识的是哪一个我?”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如今想来,意味深长。笔记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四月初三。我病了。病中恍惚,常觉有人立于床前。不是**少爷,却又像**少爷。细看时却空无一人。怪哉。恐不久于人世矣。
李远合上笔记。
窗外起了风,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书案上的油灯跳了跳,火苗歪向一边,又正过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翻开第一本笔记,从头看起。
三月初一之前,还有没有记录?他一直翻到最前面,终于看到了日期。
二月十五,晴。今日**少爷来访,言及想学奇技淫巧,我当面斥责了他。他面红耳赤,低头不语。我心有不忍,又安慰了他几句。他走时背影有些落寞,我叹了口气,不知他何时才能明白,圣贤之道才是立身之本。
二月十八,阴。今日听闻**少爷在府上鼓捣什么水力纺纱机,我深不以为然。士农工商,技以下之,岂可本末倒置?
二月二十五,雨。**少爷派人送来请帖,邀我后日去府上赴宴。我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去一趟。一则给他面子,二则当面劝劝他,莫要再沉迷这些奇技淫巧。
三月初一。今日去**赴宴,果然又听见他大谈机械之妙。我当众驳斥了他。他面色不豫,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红着脸低头,而是看着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有些不安。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三月之前,是那个“原版李远”。
三月二十八之后,是另一个李远。
二月十五到三月初一,是过渡期。那中间呢?
李远忽然发现,他漏掉了一个月。
二月十五到三月初一之间的那些天,笔记里只有三页纸。
三页纸上,记录着一件事。
二月十九,晴。今日听闻**少爷病了,说是夜里着了凉。派人去问候,回来说烧得厉害,迷迷糊糊说胡话。怪哉,他从前身子骨不错,怎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二月二十六。**少爷病得更重了。听说已经三日水米不进,危在旦夕。我想去探望,又怕过了病气。罢了,再等等看。
三月初一。听说**少爷奇迹般地好了。但病好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魂。我本想今日去探望,到了门口却被他家人拦住了。说是少爷要静养,不见客。
三页纸,三条记录。从二月十九病倒,到三月初一痊愈。正好十天。那十天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原版李远”,和那个灯灭之后出现在书房里的“新李远”。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不是,那原来那个人,是在那十天里的哪一天消失的?是被挤走的?还是被**的?
还是说——他被关在了某个地方,看着另一个灵魂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李远盯着那三条记录,手指冰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夜里,他站在铜镜前,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是原版李远的,还是他的?如果是原版李远的,那他算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有一道疤痕,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这道疤,原版李远也有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具身体里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急,像是有人在跑。李远霍然起身,走到窗边。院中空无一人,只有灯笼的光在风里摇晃。
他盯着那片黑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看着他。不是目光。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灯笼的火苗熄灭,他才慢慢退回桌边,坐下。
书案上散落着几本笔记,一盏油灯,一碗凉透的参汤。还有一只瓷枕。是夜深人静时用来照明的。他拿起那只瓷枕,在手里转了转。瓷枕底部刻着两个小字。他凑近油灯,仔细辨认。“吾妻。”再往下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愿来世不相见。”
李远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是原版李远的东西。还是他的东西?他翻过来看了看。
瓷枕的底部还有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划过。那不是字,是两行小诗。第一行被刮花了,看不清楚。
第二行是——“借尸还魂客,犹在梦中游。”他盯着那行诗,一动不动。借尸还魂。客。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那个穿清朝衣服的老人,站在白茫茫的雾里。
“你不该来这里。”老人说的是这句话。但他没有听。他留了下来,占据了这具身体,占据了这个名字,占据了这些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那原来的那个人呢?他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也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像他一样迷茫,一样不知所措?
瓷枕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碎片四溅。李远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碎瓷中间,有一张叠起来的纸。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纸捡起来,展开。纸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几乎要断了。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的。
“不——救——我——”三个字,像三声求救。
李远盯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十天里。那十天里,有人喊过“救我”。那声音太微弱了。微弱到没有人听见。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
——或者说,忘了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李远慢慢站起身。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很凄厉,很尖锐,像是在哭。他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纸上映着一个影子。不是他的。是一个佝偻的、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影子。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李远屏住呼吸。那个影子也在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个影子忽然动了。它慢慢举起手,指向李远。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李远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是谁?”
影子的声音没有传过来。
但那三个字,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李远心里。
我是谁。
他是谁。
他们是谁。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纸上,噼噼啪啪,像无数只手在拍打。那个影子消失了。
李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户。他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孤零零的一个。和刚才那个影子,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雨越下越大。李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
“不——救——我——”三个字,歪歪扭扭,像三声呐喊。
他忽然很想哭。但他哭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这一夜,很长。长到他觉得永远都不会天亮。
三月初六,卯时。李远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中。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没有亮。东方有一线灰白,像一道伤口。他站了很久,看着那一线光慢慢变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少爷一夜未睡?”德顺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李远回过头。“德顺。”
“在。”
“周举人、赵先生……还有别的吗?”
德顺想了想。“还有一本,是城北孙秀才的。他去年**赶考,路上下错了路,掉进河里淹死了。他家里人把他的书都烧了,只有几本被人捡了回来。”
“在哪里?”
“在城南的药铺里。”德顺说,“孙秀才的弟弟在那里当伙计。”
李远沉默了一会儿。“走。”
“少爷不去吃点东西?”
“回来再吃。”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德顺。”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那些笔记里,有没有提到一个人?”
“什么人?”
李远回过头,眼神很平静。“一个穿清朝衣服的老人。”
德顺的脸色变了。只是一瞬,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李远看到了。“少爷怎么问这个?”
“你见过?”
德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小几上。“少爷,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德顺沉默了。
风吹过院子,带起几片落叶。李远站在门口,看着德顺。“德顺,你跟了我十三年。”
“是。”
“那你告诉我,”李远说,“那个老人是谁?”
德顺抬起头,看着李远。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逃一个答案。“少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真的想知道吗?”
“想。”
德顺叹了口气。“那就去城南吧。”他说,“孙秀才的弟弟那里有一本日记。日记里记着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德顺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把粥碗端起来,递给李远。“先吃点东西。”
“路上吃。”
李远接过粥碗,一口气喝了半碗。
德顺看着他,眼神复杂。“那是一个关于借尸还魂的故事。”他说,“周举人告诉孙秀才的。孙秀才记在了日记里。”
“借尸还魂?”
“是。”德顺说,“据说**祖上,曾经出过一个奇人。那人能预知未来,能洞察天机。但他的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死了。死的时候留下遗言,说自己还会回来。”
李远的手指收紧。
“什么遗言?”
德顺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吾虽身死,魂魄不灭。待时机成熟,必将归来。”
李远愣住了。
“少爷,”德顺说,“您的祖父叫李承运。族谱上说,他五十三岁那年,忽然得了怪病,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的?”
“他开始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做一些没人见过的事。”德顺顿了顿,“然后他建了一座祠堂。祠堂里供的不是牌位,是一面铜镜。”
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铜镜?”
“是。据说那面铜镜是李承运从一处古墓里挖出来的。”德顺说,“他把铜镜供在祠堂里,每日焚香叩拜。族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他不在乎。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德顺看着李远,一字一顿。“‘吾去之后,此镜勿动。待有缘人自会来取。’”
院中忽然起了一阵风。风吹过李远的脸,凉飕飕的。
“后来呢?”
“后来李承运死了。铜镜一直在祠堂里放着,没人敢动。”德顺说,“直到三年前——”
他停住了。
“三年前怎么了?”
“三年前,祠堂失火。铜镜被烧成了碎片。”德顺说,“奇怪的是,火是从镜子里烧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出来,放了一把火。”
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祠堂里站着一个影子。”
“影子?”
“一个穿清朝衣服的老人。”德顺说,“站在废墟里,看着灰烬发呆。有人问他是谁,他不说话。有人想走近看他,他忽然就消失了。”
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然后呢?”
“然后?”德顺笑了笑,笑容很苦涩,“然后李承运的曾孙李远,得了一场大病。病了十天,高烧不退。第十一天早上,他醒了。”
“醒了之后呢?”
德顺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醒了之后,他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李远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你是说……”
“少爷,”德顺说,“您知道那面铜镜的来历吗?”
李远摇头。
“据说那面铜镜是从秦始皇陵里流出来的。”德顺说,“传说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害怕死后失去权力,于是遍访天下方士,求取长生之法。有方士献了一面铜镜,说能照见前世今生。秦始皇照了,照见了一个不该照见的东西。”
“什么?”
“他看见了自己死后被掘墓鞭尸的场景。”德顺说,“他大怒,杀了方士,烧了铜镜。但传说那铜镜没有被烧毁。它碎成无数片,流落民间。李承运找到的,只是其中一片。”
李远沉默了。
“少爷,”德顺说,“您有没有想过,那个穿清朝衣服的老人是谁?”
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就是李承运。”德顺说,“三年前从镜子里出来,烧了祠堂,又消失的老人。”
他顿了顿。“族谱上说,李承运死于乾隆四十七年。但也有人说,李承运根本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具身体。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从镜子里出来,寻找合适的宿主。”
李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你是说……”
“少爷,”德顺看着他,眼神复杂,“您有没有想过,您穿越到这里,真的只是偶然吗?”
李远没有说话。
“或者说,”德顺的声音很低,“您有没有想过,您之所以会穿越到这里,是因为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把您召唤过来的?”
风又吹过来了。院中的灯笼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远站在那里,看着德顺。德顺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少爷,”他说,“您想不想去看看那面铜镜的碎片?”
李远愣住了。“碎片不是烧毁了吗?”
“没有。”德顺说,“三年前的那场火,烧毁了祠堂,却没有烧毁铜镜的碎片。那些碎片被人收了起来。”
“谁收的?”
“李承运的曾孙。”德顺说,“也就是您的父亲。”
李远的心猛地一跳。“我父亲?”
“是。他把碎片藏了起来,藏在**老宅的地底下。”德顺说,“他临死前告诉了我,让我守着这个秘密,等有缘人来取。”
“为什么告诉我?”
德顺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少爷您,”他说,“就是那个有缘人。”
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穿清朝衣服的老人,站在白茫茫的雾里。“你不该来这里。”老人说的是这句话。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老人说的不是“你不该来”。
老人说的是——“你不该来,是被人召唤来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德顺。德顺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少爷,”他说,“您想不想知道,那个把您召唤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李远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德顺,看着这个跟了他十三年的老管家。十三年前,原版李远十五岁,德顺开始跟在他身边。十三年前,他的曾祖父李承运已经死了四十多年。十三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掩盖很多事。
“德顺,”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到底是什么人?”
德顺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少爷,”他说,“您真的想知道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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