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就要填刀口，这剧本不对啊------------------------------------------，像是有人用生了锈的铁锤狠狠来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铁腥味和汗臭、尿骚混合的恶心气味，蛮横地冲进鼻腔。，费力地睁开眼。，正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侧腰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瘦弱的身体像只被踢飞的破麻袋，在冰冷坚硬的黄土地上翻滚。“***，还敢装死？给老子起来！”一个粗暴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咳得惊天动地，视线在剧烈晃动中总算聚焦。，身上套着一件破破烂烂、勉强能辨认出“兵”字的号坎。，百来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缩着站成几排，眼神空洞而麻木。、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只踹人的靴子就是他的。，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零碎而混乱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林晚的脑海。、戍卒、大夏、北蛮、孤儿……还有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军官，队正张虎。。，一个兢兢业业、每天在PPT和KPI里挣扎的现代社畜，居然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边关炮灰。，被军队捡来当了兵，因为性子懦弱，没少受欺负，昨天才因为一点**被这张虎一伙人拖到茅房里活活打死。
而现在，张虎的靴子再次抬起，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
“起来！”张虎又是一脚，踹在林晚的大腿上。
剧痛让林晚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借着那股力道顺势向后一滚，狼狈地爬了起来，一边爬还一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张队正……我……我这就起，这就起……”
他低着头，不敢与张虎对视，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周围。
干燥的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不远处的木制高台上，一面绣着黑虎的军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空气里，除了人的汗臭，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马粪味，这是边关独有的“味道”。
张虎见他爬起，重重地“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林晚一脸。
他不再理会这个软蛋，转身走回队伍前方，手里举起一份被摩挲得边缘发黑的竹简。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虎的声音如同破锣，“北**又在关外晃悠，按照惯例，需派一队人出去‘探探路’。被点到名字的，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是为我大夏尽忠，为赵校尉分忧的好机会！”
“探探路”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林晚心里一咯噔。
他脑中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凑出了这“探路”的真正含义——敢死队。
说是探路，其实就是派一队弃子冲到草原骑兵的马蹄子底下，用人命去消耗对方的箭矢和耐心，为后续的守城战争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这种活儿，十死无生，是名副其实的“填坑”。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身子已经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晚从原主的记忆中认出他，叫王大锤，是个油滑但胆小的老兵油子。
此刻，王大锤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林晚凑近了才听清：“完了，完了……又是填刀口的活……”
果然。
张虎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开始点名：“王二麻子！”
一个脸上有几颗麻子的瘦高个兵卒，闻言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身边人推了一把，才踉踉跄跄地走出队列，面如死灰。
“刘瘸子！”
“孙矮虎！”
张虎手中的竹简仿佛是**的生死簿，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绝望的灵魂被拖拽出来，在队列前单独站成一排。
整个校场死寂一片，只剩下张虎那令人憎恶的声音和猎猎风声。
林晚的心跳得飞快，冷汗已经浸湿了贴身的破布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反抗？
看看张虎那身板，再看看自己这副被酒色掏空……哦不，是被饥饿掏空的身体，一拳就能***。
逃跑？
这白狼关四面高墙，唯一的出口戒备森严，逃兵的下场比敢死队还惨，会被抓住凌迟处死，**挂在城门上示众。
按部就班地等死？
开什么玩笑！
他林晚在办公室斗了那么多年，练就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不是为了穿越过来当一集都活不过的炮灰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张虎身上。
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虎点名时，看似随意，但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队列中几个身形明显比其他人壮硕、神情也更桀骜的兵卒。
那几个人，林晚认得，都是平时跟张虎走得近，没少孝敬他的刺头。
名单是内定好的！
这个发现让林晚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有操作空间！
张虎这家伙，贪婪暴虐，克扣军饷，吃拿卡要，显然不是什么忠肝义胆之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那么，他最怕的是什么？
怕死？怕丢官？怕得罪惹不起的人！
林晚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校场边缘。
那里，一名身披铁甲、腰挎长刀的军官，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那是营中的校尉，赵无忌。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赵校尉以治军严明、不近人情著称，是张虎的顶头上司，也是这座军营里为数不多真正有**风骨的人。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林晚脑中瞬间成型。
张虎清了清嗓子，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剩下的人里逡巡，最后，落在了林晚的身上。
他嘴唇微动，显然下一个名字就是他。
就是现在！
在张虎即将开口的那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猛地一步跨出队列，昂首挺胸，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队正！”
这一声吼得又尖又亮，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破了现场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张股那即将念出名字的嘴，都僵住了。
百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晚这个瘦弱的身影上。
张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被他踩在脚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孤儿兵，居然敢当众打断他。
他正要发作，林晚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队正！”林晚再次高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昂，“此等为赵校尉分忧、为大夏尽忠的天大机会，岂能是个人就能上的？当选我等悍不畏死之士！”
他刻意将“赵校尉”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传出老远。
“末将林晚，请为先锋！”
这几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领一份天大的荣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让那些被点名出列、本已心如死灰的兵卒们，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异样。
张虎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铁青地指着林晚：“你……你个小兔崽子，找死！”
林晚压根不看他，他身体微微侧转，面向远处那匹黑**方向，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着喊道：
“我等愿为赵校尉死战！不求封赏，只为不堕了校尉大人的威名！”
这一嗓子，彻底把张虎架在了火上烤。
林晚聪明地将功劳和忠心全部安在了赵校尉的头上，把张虎这个直属上司完全撇开。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谁敢反驳，谁就是不把赵校尉放在眼里，谁就是不想为大夏尽忠！
这一下，旁边的气氛顿时变了。
那个热血上头的新兵**蛋，本就吓得腿软，此刻被林晚的“豪情”一激，竟也跟着红着眼喊道：“愿为赵校尉死战！”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被点名的炮灰们，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纷纷跟着稀稀拉拉地附和起来。
“愿为赵校尉死战！”
“愿为校尉大人尽忠！”
声音虽然不齐，但那股求生的意志汇集在一起，竟也有了几分气势。
张虎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他肺都要气炸了。
这帮泥腿子，平时被他当狗一样使唤，现在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去捧他上司的臭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瘦得像猴一样的林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校尉策马缓缓走了过来。
他勒住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赵校尉居高临下，目光如刀，先是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张虎，然后落在了带头闹事的林晚身上。
他看到的是一个瘦弱的、脸上还带着泥污的年轻士兵，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狠劲和狡黠。
“怎么回事？”赵校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虎一见上司过来，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连忙躬下身子，谄媚地笑道：“校尉大人，没……没什么，就是这帮兔崽子听闻能为大人效力，都激动得不行，末将正在整肃军纪。”
“是吗？”赵校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眼神再次转向林晚。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抱拳道：“回校尉大人！我等听闻北蛮来犯，身为大夏**，自当奋勇争先！我等虽卑微，亦有报国之心！张队正点我等出征，是信得过我等，我等绝不辜负校尉大人的期望！”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捧了赵校尉，又给了张虎一个台阶下，还顺便把自己这帮人的行为定义为“报国心切”，而不是“抗命闹事”。
赵校尉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他在这边关多年，什么样的兵没见过？
油滑的，悍勇的，懦弱的……但像眼前这个，在绝境中还能如此清晰地利用规则、挑动人心、为自己争取生机的，还是头一个。
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开口，却是对张虎说的：“既然士气可用，就别让他们去填那无谓的刀口了。”
张虎和林晚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编入前哨，给本校尉仔细探查北蛮动向。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主帐在哪。”赵校尉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记住，是探查，不是送死。若有折损，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拉马缰，战马嘶鸣一声，掉头向营帐方向驰去，只留下一串远去的马蹄声和漫天尘土。
这话，前半句是对张虎说的，后半句的“唯你是问”，却像一把利剑，悬在了张虎的头顶。
潜台词很清楚：这些人现在是我罩的，你要是敢动什么手脚让他们死在不该死的地方，就拿你开刀。
危机，暂时**了。
从必死的“敢死队”，变成了九死一生的“前哨队”，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有了一线生机！
校场上，幸存下来的兵卒们，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赵校尉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投向了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瘦弱身影。
张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一股不甘和怨毒，悻悻地离开了。
一场必死的点兵仪式，就这么草草收场。
周围的兵卒们看林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原先的鄙夷、同情，变成了此刻的敬畏，甚至是依赖。
老兵王大锤第一个凑了过来，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又是后怕又是佩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得能当石头的黑面馍，恭敬地递到林晚面前：“林……林哥，你……你吃。”
林晚接过来，没客气，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的一声，干净利落地掰成两半。
他把大的那一半塞回王大锤手里，王大锤愣住了，不知所措。
林晚又把剩下的一小半，递给了旁边那个一直瞪大眼睛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新兵**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馍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显得格外晃眼。
“别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跟着我，好歹能做个饱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