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第八个时区  |  作者:喜欢白绣球的周吉  |  更新:2026-05-19
天台的风------------------------------------------,公司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狂。我关了电脑,在工位上坐了好一会儿。屏幕黑着,映出我自己的脸——口红已经掉光了,只剩嘴唇边缘残留的一点颜色,看起来疲惫又倔强。,还是不去。?不去又意味着什么?。二十三岁的姜栩栩会凭直觉做事,冲上天台,揪着他的领带骂他个狗血淋头。三十岁的姜栩栩会先想后果——他是甲方,是项目关键人,任何私人纠葛都可能影响交易。但三十岁的姜栩栩还是会去。不过是先坐半小时想清楚话该怎么说,妆要不要补。。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拿出口红,沿着唇线一笔一笔涂好,再用纸巾抿掉一层,留下恰到好处的干枯玫瑰色。。,踩上去有沉闷的回响。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穿透我的薄衬衫,激得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背对着我。,只剩一件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贴紧后背。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道细细的疤——是以前骑自行车摔的。我记得那次,他载我,下坡速度太快,两个人连车带人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我毫发无伤,他手肘蹭掉一块皮,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第一反应是回头问我“你没事吧”。。银白色的,很淡,但确实在。“你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我以为你不会来。来拿东西。”我走到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该保持的距离,“陆总工作效率真高,还东西还要约天台。台风天的话还还吗?”,是被我逗笑的那种,笑完嘴角抿起来,似乎有点紧张。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大概巴掌那么大。颜色有点褪了,边角轻微磨损。右上角有条极细的划痕,像被指甲不小心抠出来的。。
是我十八岁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本来里面是一块表,我打了三个月工攒的钱。后来表他戴旧了,盒子他留着。分手那阵子,他把所有关于我的东西装进一个大纸箱,唯独这个小盒子,他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没还。
“打开。”他说。
我接过来,像接过一个定时**。指尖碰到天鹅绒的触感,心脏猛跳两下。
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银链子,链子极细,坠着一枚戒指——铂金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和钻石。素得像一枚螺丝垫片,但比世界上的任何钻石都沉。
是七年前分手那天晚上,我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扔在他面前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他宿舍楼下,浑身湿透,把戒指往他脚边一摔,说了一句话——“还给你。我不要了。”
其实我说完就后悔了。但我没捡。我以为他会捡,他也没捡。两个人都站在原地,雨水浇得睁不开眼。最后我转身走了。从那天起,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现在我手指捏着这枚素圈,它在天台的城市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个微弱的信号,从七年前发来,今天才被接收。
“这些年我一直随身带着。”他的声音被风吹得飘忽,“飞了一百多趟,跨越七八个时区。每到一个新酒店,晚上就把盒子打开看一眼。”
我捏着戒指,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正常。”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觉得不正常。但改不过来。像一种——仪式。做完才能睡觉。”
“你还留着它做什么。”我的声音发涩,“我当时说不要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他往前走了一步,“它还是你的。那一天你不捡,我就替你收着。收七年,收十年,收到你愿意重新戴上为止。”
鼻子一酸。眼泪不打招呼就涌上来,砸在盒子上,砸在那枚戒指上。我使劲忍住了,可鼻翼止不住地翕动,呼吸变调了。在这个狭小的天台空间里,没有PPT、没有会议纪要、没有甲乙方,只有两个三十岁的人站在那里——一个人哭,一个人看。
“陆晏行,你到底想怎样。”我低着头,声音被眼泪泡得有点沙哑,“七年够长了。我以为我忘了。你回来,拿戒指,说对不起,你让别人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我没想让别人怎么办。我只想知道你怎么办。”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姜栩栩,我还没忘。我试了,七年,没成功。”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有风尘仆仆的疲惫,眼尾有细纹,下巴隐约冒出青色胡茬。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穿白衬衫在梧桐道走路的少年了,他变成更沉更重的样子。可他看我的眼神没变——还是七年前那样,像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满的水,生怕洒出来一滴。
“笙——”他顿了顿,“姜栩栩。我申请常驻上海了。以后不是飞过来开会,是住下来。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继续恨我。但是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站在你身边。”
天台的风太大了,把头发吹得糊了一脸。他把手抬起来——估计是想帮我把头发拨开——但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收回去。这个收手的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大大方方伸出手,把我乱七八糟的刘海别到耳后,边别边嫌弃地说“你刘海该剪了”。现在是连碰都不敢碰。
我把戒指攥进手心,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我需要时间。”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没他期待的热烈,“不是原谅——时间被拿走不是‘对不起’能还的。但我会……习惯你。习惯重新跟你做同事,或者朋友,或者别的什么。”
他听完,很轻地点了点头:“多久我都等。”
那晚我回到家,把那枚戒指串回银链子上,挂在床头。
睡不着,起来开了瓶酒。喝到微醺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翻到他很久以前的朋友圈——还停留在七年前最后那条:“再见,北京。”配图是机场大厅,清晨的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满地冷白色。
下面有很多留言,他的哥儿们在问“去哪”,他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有最底下那个灰色的小字,躺着一个“已读”。那是某一年他发给我之后,我没有回复的最后一句话。
我又点开他现在的朋友圈。
上一条是三个月前,在纽约拍的,没有人物,只有一杯咖啡和窗外的夜景。配文就一个字:“失眠”。
下一条是三天前。一张机场登机口照片,窗外飞机尾翼上印着东方航空的标志。配文就四个字:
“去见她。”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分钟。然后退出去,锁屏,把手机扣在枕边。
翻了个身,对着墙壁。
嘴角有点想往上翘。我按住了。没按住。
算了,爱翘就翘吧。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