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门前------------------------------------------。。、散落的粮袋，还有来不及带走的锅碗衣物。。。。。，肩胛都会被生生扯开。。。。。。。。
因为现在的韩无言，看着不像人。
更像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
阿宁跟在后面。
她抱着那杆被粗布包住的长枪，脚步有些踉跄。
枪很重。
重得不像一件兵器。
像一块碑。
她其实已经快抱不动了。
可她不敢放。
因为韩无言说过。
枪在人在。
枪断了。
人也就差不多该死了。
……
远处。
号角声越来越近。
黑龙军已经开始压城。
城头不断有人逃下来。
有人甚至连甲都不要了，边跑边扔。
嘴里还在喊：
“守不住！”
“那是黑龙军！”
“顾玄策亲自来了！！”
恐慌会传人。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有人一跑。
后面的人就全跟着跑。
整座北安，像一锅快烧干的水，已经彻底乱了。
忽然。
前方有人拦住了韩无言。
是个穿布衣的中年男人。
脸色蜡黄。
身后还跟着老婆孩子。
他死死盯着韩无言身上的锁链。
声音发颤：
“韩……韩将军。”
韩无言停下脚步。
男人嘴唇抖了很久。
才低声问：
“北安……还能守住吗？”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韩无言。
像溺水的人，在看最后一根浮木。
韩无言沉默着。
风吹过长街。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过了很久。
他说：
“能。”
声音不大。
却很稳。
那个男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真……真的？”
韩无言点头。
“我还没死。”
短短四个字。
却让整条街忽然静了。
有人怔住。
有人低头。
也有人眼神开始发亮。
因为他们突然想起来。
眼前这个人——
是韩无言。
那个曾经一个人压着北境十三马匪不敢过河的人。
那个一枪钉死西狄王旗的大胤边将。
只是后来。
他被锁了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
他曾经，也是北安的枪。
……
就在这时。
城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队守军跌跌撞撞冲下来。
为首的是副官陈魁。
他满身是血，半边甲都裂了。
看见韩无言的一瞬间。
他猛地停住。
眼神复杂得厉害。
有羞愧。
有挣扎。
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堪。
韩无言看着他。
“城门丢了？”
陈魁低下头。
“北门……破了半寸。”
韩无言嗯了一声。
像并不意外。
陈魁咬了咬牙：
“韩将军。”
“太守已经下令弃城。”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韩无言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头，看向远处城门。
大雨里。
黑龙军的战旗已经能看清了。
像一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森林。
而最前方。
那辆黑金战车仍在缓缓前行。
稳得可怕。
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
韩无言忽然问：
“城里还有多少人？”
陈魁一怔。
“什……什么？”
韩无言重复了一遍。
“还有多少百姓。”
陈魁沉默片刻。
声音发涩：
“十几万吧。”
“老人、小孩居多。”
“南门已经堵死了，很多人根本逃不出去。”
韩无言点了点头。
然后。
伸出手。
“枪。”
阿宁一怔。
她赶紧把怀里的长枪递过去。
粗布被雨打湿。
韩无言握住枪杆的一瞬间。
整个人像忽然活了。
风似乎都停了一下。
陈魁眼皮猛地一跳。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韩无言拿枪了。
很多年前。
北境边军里流传一句话：
韩无言不开枪时，像个快死的人。
可他一旦握枪——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韩无言低头，看着枪身。
枪很旧。
上面全是刀痕。
枪尾甚至已经裂了。
可他握着它的时候。
却像握着命。
过了很久。
韩无言忽然问：
“城门还能关多久？”
陈魁下意识道：
“最多半柱香。”
韩无言嗯了一声。
然后拖着锁链，继续往前走。
陈魁脸色变了。
“韩将军！”
“你真要去？！”
韩无言没回头。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总得有人站着。”
风雨之中。
那道身影一步步朝城门走去。
铁链拖地。
枪锋染血。
整座北安都在逃。
只有他。
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