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望的食堂------------------------------------------ 绝望食堂，像催命的铃。、短促、不带一点人气。，屏幕还停留在和那个受害者的聊天界面。他还在断断续续发消息，语气诚恳又期待，问我明天能不能继续带他操作，想多赚点钱补贴家里。，都像一记耳光。，脊背发凉。，轻轻碰了我一下：“别盯着看了，越看越疯。在这里，最忌讳的就是共情。吃完晚饭回宿舍，今晚算你安稳过关，别给自己找罪受。”，僵硬地起身。，像踩在棉花上，一整天的恐惧、电击的余痛、巨大的罪恶感压得我抬不起头。我跟着黑压压的人群往食堂走，几百个年轻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全程鸦雀无声。，没有人打闹。，眼神空洞，步履沉重，像是一群被驯服的牲畜，日复一日重复着被**的生活。，地面油腻发黑，到处散落着饭渣和污水，空气里混杂着馊味、油烟味和淡淡的汗臭味，闷得人反胃。，一勺泛黄的烂青菜，几块看不出新鲜度的肥肉，一碗掺着细沙和带着馊味儿的米饭。，在这里也是活下去的恩赐。，没有一点胃口。嘴里发苦，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哪怕颗粒未进，胃里也一阵阵翻涌。
阿凯坐在我旁边，扒拉着米饭，吃得很快。
“必须吃。”他压低声音，“不吃没体力熬夜干活，熬不住就会被认定是摆烂、消极怠工，下场更惨。在这里，别跟自己的身体赌气，你赌不起。”
我看着他麻木进食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来这里一年了。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日复一日骗人、挨打、惶恐、煎熬。难怪他眼里一点光都没有，能活着、能习惯恶臭的饭菜、能扛住无休止的精神折磨，已经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
食堂里偶尔会有看守来回巡逻，手里拎着橡胶棍，眼神扫视每一个人。谁低头发呆、谁动作慢了、谁脸色不对，上去就是一脚一棍，没有任何理由。
在这里，规矩就是服从，尊严一文不值。
我正沉默着，食堂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哗啦一声！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安静到极致，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门口。
四个高大的黑衣打手，粗暴地拖拽着一个瘦小的男生，硬生生把人拖进了食堂中央的空地上。
那男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比我还小，头发凌乱，满脸血污，衣服被地面磨得破烂不堪，双腿不断抽搐，脸上布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心里猛地一紧。
阿凯的身体瞬间绷紧，贴着我耳朵极低地说道：“昨天半夜偷偷**逃跑的那个，抓到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逃跑。
这两个字，是我入园以来藏在心底最深、唯一的念想。
我无数次暗自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跑，一定要逃出这座地狱，回家，回到有灯火、有亲人、有法律的人间。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开始疯狂摇晃。
男生被狠狠踹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踩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根粗硬的橡胶棍，眼神凶狠得吓人。
“所有人，抬头看好！”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炸开，粗暴、暴戾，震得铁皮棚嗡嗡作响。
“看好逃跑的下场！进了我们园区，还敢动歪心思？谁给你的胆子？”
跪在地上的男生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想死……”
他拼命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地上，磕出鲜红的血印，血水混着灰尘糊满脸庞，狼狈惨烈到了极致。
没有人敢同情他。
食堂里几百号人，全部死死盯着，眼神惊恐、畏惧，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敢求情。
管事冷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想跑？你知不知道，后山全是雷区、陷阱、野狗。就算让你翻过铁丝网，你也活不出深山。抓回来，算你命大。”
话音落下，橡胶棍狠狠抡了下去！
啪——！
沉闷又刺耳的击打声狠狠砸在男生的后背。
男生惨叫一声，整个人狠狠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一棍、两棍、三棍……
没有停歇，没有手软。
粗大的橡胶棍专门打内脏、打腰背，不致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每一次落下，都是撕筋裂骨的剧痛。
男生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微弱的呜咽，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瘫软在地，只能本能地抽搐。
可惩罚还没结束。
管事踩住他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环视全场每一张惊恐的脸，厉声嘶吼：“我告诉你们所有人！在这里，逃跑是死罪！”
“偷懒、摆烂、消极工作、私藏手机、串通抱团，全部按规矩处置！小黑屋、断手脚、卖给更偏的园区，你们随便选！”
“别觉得自己可怜！谁不是被骗来的？谁不想回家？认命！在这里，只有听话干活，才能苟活！”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枷锁，狠狠锁死所有人最后的奢望。
我端着餐盘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我终于亲眼看见了。
不是听说，不是传言，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
原来那些深夜消失的人、再也没见过的室友、偷偷消失的新人，根本不是被放走了。
要么被打残，要么被转卖，要么悄无声息死在深山里。
之前我还心存侥幸，觉得只要隐忍、只要等待机会，总有逃出去的可能。
可这一刻，我彻底清醒。
这座园区，根本没有缝隙。
四周是铁丝网、雷区、深山、打手、监控。
外面是无人区、军阀势力、层层管控。
进来的人，就像掉进密不透风的牢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管事打够了，抬脚狠狠踹在男生头上。
“拖下去！关进水牢三天，不给饭、不给水！好好反省！”
两个打手立刻上前，拖着瘫软如泥、半死不活的男生往外走。
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刺目惊心。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食堂里依旧死寂无声。
过了很久，才有人敢小心翼翼低头扒饭，手还在不停发抖。
所有人的眼里，彻底没了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
我呆呆坐着，一口饭也咽不下去。
阿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又无力：“看到了吧。”
“刚来的人，都想着跑。”
“跑的，全废了。”
“乖乖干活，至少能留一条完整的命。想活下去，就必须和这座地狱同流合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今天刚骗来八千八百块的脏钱，刚亲手毁掉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刚才我还在愧疚、还在忏悔、还在痛恨自己堕落。
可现在我突然无比荒诞地意识到——
我能安稳坐在食堂吃饭，我能活着喘气，仅仅是因为，我足够听话，我足够“懂事”，我变成了他们想要的工具。
良知救不了我。
善良护不住我。
只有作恶，才能活着。
晚风从铁皮棚缝隙吹进来，带着深山的阴冷，吹得我浑身刺骨冰凉。
我看着满食堂麻木苟活的人，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铁皮顶。
我终于彻底懂了。
这里没有奇迹。
没有救赎。
没有逃出生天。
一旦踏入国境炼狱，余生只剩沉沦。
反抗者，血肉模糊。
顺从者，灵魂腐烂。
而我，已经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