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半山------------------------------------------“清心居”，三层小楼，临街的窗户上挂着竹帘，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铁树。林玄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四十分，离老头说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红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茶楼的正门，视野无遮挡。他抿了一口茶——甜得发腻，不知道放了多少糖浆——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耐心等待。，他曾在一颗荒星上蹲守过四十七年，就为了等一个仇人闭关出来的那一刻。二十分钟对他来说，连眨眼都算不上。，古玩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游客模样的中年人在茶楼门口驻足看了看菜单，然后走了进去。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街上呼啸而过，差点撞到一个遛狗的老**，引来一阵骂声。，目光始终锁定在茶楼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在茶楼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偏瘦，面色蜡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秃鹫。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右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驳杂的灵力气息——炼气四层，刚摸到四层门槛的那种，根基虚浮，真气驳杂，一看就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这种水平的散修，在他前世连给他看门都不配。但在地球上，这点修为已经足够他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了。。，起身走出奶茶店，穿过街道，不紧不慢地跟在周半山身后走进了清心居。，一楼的散座上坐着几桌客人，都是年纪偏大的茶客。周半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门后径直往二楼走，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笑盈盈地迎上去，叫了声“周先生”，领着他上了楼梯。，等周半山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抬脚跟上。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木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响——这具身体虽然修为低微，但九劫魔尊的本能还在，收敛气息、隐匿行踪这种基本功，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走廊里弥漫着茶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林玄走到走廊尽头，停在“竹韵”包间的门口。透过雕花木门的缝隙，他能看到周半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杖靠在桌边，正低头翻着茶单。，顺手把门关上了。，看到一个陌生少年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你是谁？这个包间我订了。”，坐了下来，端起桌上已经斟好的迎客茶，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周大师是吧？你五天前给林国栋画的血煞符，烧到一半灭了，你知道吗？”
周半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靠在桌边的手杖，但动作还没完成，林玄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手杖的顶端。那根手指看起来瘦弱无力，但周半山却感觉手杖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纹丝不动。
“别急着动手，”林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人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我就走，不耽误你喝茶。当然，你要是想动手，我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虽然这副身体确实不太经折腾。”
周半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暗暗催动体内的真气，试图感知眼前这个少年的修为，但感知的结果让他心里一沉——什么都感知不到。要么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要么对方的修为远**的感知范围。
一个能炼化锁魂咒、让血煞符凭空熄灭的人，绝不可能是凡人。
“你到底是谁？”周半山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国栋的事，是生意上的往来，我拿钱办事，跟小兄弟你无冤无仇。你要是跟林家有仇，去找林国栋，别找我。”
“生意？”林玄笑了，“五百万买一条人命，你就这么接了？周大师，你这格局比林国栋还小。好歹是个炼气四层的修士，为了五百万就给人当刀使，传出去不觉得丢人？”
周半山的眼皮跳了一下。对方一口道破他的修为境界，说明眼力远**的想象。他在天海市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所有同道里，能在第一次见面就精准看出他修为的人，不超过三个。而那三个人的年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
眼前这个少年，看着最多十六七岁。
“小兄弟，”周半山的声音软了几分，带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这事确实是周某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林玄是小兄弟的朋友。这样，五百万我一分没动，全退给林国栋，这事就当我没接过。以后有用得着周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半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闯荡江湖二十多年，见过狠人，见过高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平静、空洞，像是深渊在凝视一只蝼蚁。
“你搞错了一件事。”林玄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林玄的朋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半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林玄。”
周半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握着手杖的手，反手从唐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纸，猛地拍向桌面——
轰！
符纸炸开，化作一团浓烈的黑雾，瞬间充满了整个包间。这是**瘴符，没什么杀伤力，但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遇到对付不了的人，先放瘴气，再趁乱逃走——这套流程他已经用过了三次，每次都成功脱身。
他在浓雾中抄起手杖，转身就往后窗的方向冲。这家茶楼他来过多年的老茶客了，知道后窗外面就是一条小巷，翻窗出去只要三秒钟就能消失在巷子里。
他冲到了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正要翻身跳出去——
然后他僵住了。
窗外的巷子里，林玄正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周半山猛地回头看向包间里——浓雾正在慢慢散去，他刚才坐的那张椅子对面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你这瘴气符画得还不错，”林玄站在巷子里，仰头看着趴在窗台上的周半山，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赞赏，“比血煞符强多了。不过下次用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对手的位置。逃生用的法术，时机比威力重要。”
周半山的手开始发抖。他混了二十多年江湖，自认为见多识广，但眼前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没有人能在那种浓雾中看清东西，更不可能在他翻窗之前就出现在巷子里——除非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在包间里，而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那个林玄是真人。
“你……你不是人？”周半山的声音在打颤。
“我当然是人。”林玄走到窗下，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不过你太弱了，弱到连我什么时候放出的幻象都没发现。好了，周大师，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还是说，你还想再从后门逃一次？”
周半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他不再挣扎了，乖乖地从窗户上退回去，打开了后门，请林玄重新进入了茶楼。
包间里的浓雾已经散尽，服务员在门外轻轻敲门，问周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周半山强作镇定地回了一句“没事，杯子摔了”，然后关上门，转身面对林玄。
“林……林先生，”他的称呼从“小兄弟”变成了“林先生”，语气里全是忌惮，“您想问什么，周某人知无不言。”
“坐。”林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像主人招待客人一样随意。
周半山坐下了，但只敢坐半个**。
“第一个问题，”林玄把那枚铜钱和烧了一半的血煞符残片放到桌上，“你的符文术，跟谁学的？”
周半山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林玄的眼神，立刻老实交代了：“没有正经的师承，是我年轻时在湘西收古董的时候，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了两本残谱，自己照着练的。一本是符箓入门，一本是丹术杂谈。全是残本，缺页严重，我练了二十多年也只练到这个地步。”
“残谱还在吗？”
“在，在我家里。”
“第二个问题，”林玄指了指自己，“天海市像你这样的散修，还有多少？”
周半山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知道的大概有七八个，分布在天海市周边。有几个在道观里挂单，有几个跟我一样在民间接点**驱邪的活。修为都不高，最高的是城南青云观的观主静虚道长，大概炼气五层，是天海市的修仙圈子公认的第一人。”
炼气五层就是天海市的第一人。林玄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地球的修仙水平，比他预想的还要惨淡。不过反过来想，这对他是好事——敌人越弱，他恢复实力的时间就越充裕。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玄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石头，放在桌上，“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周半山看到那块石头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刚消下去的汗珠又重新冒了出来。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林玄之前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情绪——恐惧。
纯粹的恐惧。
“这东西……”周半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先告诉我，你认识它？”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半山异样的反应。
周半山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了一个角度。最后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林先生，我劝您把这东西扔了。扔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埋到深山老林里，永远别再碰。”
“为什么？”
“因为三十年前，湘西那个苗寨里的东西，就是用这种石头**的。”周半山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我当时在场，我亲眼看到它是什么——那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绝对不是。我师父——就是给我残谱的那个老道士——他就是在那一晚没的，被那东西活活吸干了全身修为，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我学艺不精，逃得最快，捡了一条命。”
林玄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周半山看到他笑了，心里一阵冰凉。这个少年听到“活活吸干全身修为”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表情，反而笑了。
“林先生，您笑什么？”
林玄把石头收回口袋，站起身来，拍了拍周半山的肩膀。他的手很轻，但周半山感觉那触感像铁钳一样冰冷坚硬。
“带路吧，周大师，”林玄笑着说，笑容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苗寨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我大概猜到了。天海市能有这种东西，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