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梁翻车劫------------------------------------------，是东北深山最**的东西。，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路面冻得跟镜面一样光滑，车轮碾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那是薄冰挤压碎石的动静。，后背上的冷汗把贴身秋衣浸透，冷风一吹，冻得皮肉发僵。，唯独最外侧这一道被动过手脚。，藏在绳结内侧，不仔细摸根本看不出来。外人看着完好无损，只要车子急打方向、车身一晃动，这根麻绳必然直接崩断。，一旦滚落，别说挡风玻璃，整台驾驶室都能给砸成铁饼。，**不见血。“是那娘们干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粗重的气息喷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他抬脚就要往大车店冲，摆明了要去找红姐拼命。“站住。”，他单手撑着卡车车头，瘸腿微微弯曲，脸色阴沉得像锅底。“现在去闹，死的是咱们。”，店里那几个纹身混混早就醒了，后厨门缝漏出烟头火光，明显有人盯着我们。昨晚偷油是试探，割绳是杀招，红姐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这片山区。，指尖冻得通红，快速拆解那道破损麻绳。，拉木材全靠死结捆扎，每一道绳结都是司机的保命绳。我手指翻飞，咬紧牙关重新打结，把麻绳勒得死死的，指腹被粗糙麻绳磨出一道道血痕。
“师傅，咱们现在咋办？直接走？”我抬头问。
老拐眯起眼睛，望向雾气缭绕的盘山道。那条路盘着山腰蜿蜒向上，一侧是坚硬山壁，另一侧就是几百米深的冻土山沟，崖边连个护栏都没有。
“走。”
他吐出一个字，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越是想留咱们，越不能停。现在天光大亮，她不敢明目张胆拦车，只要冲过前面三道冰弯，就算逃出她的地界。”
大虎气得直跺脚：“就这么走？这娘们要弄死咱们！”
“记着。”老拐把旱烟塞进嘴里，没有点燃，“江湖仇，不用当场报。把账记在心里，早晚有清算的一天。现在保命，比啥都重要。”
这是我入行**天，学会的第二条规矩：恶人面前，先低头，再记仇。
我们收拾妥当，踩上结冰的脚踏板钻进驾驶室。老解放铁皮座椅透骨冰凉，坐上去瞬间寒气顺着**窜遍全身。
发动机二次点火，突突抖动几声，黑烟喷涌而出，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我坐在副驾，下意识看向大车店二楼窗口。
朦胧白雾里，一道红衣身影贴在玻璃边。
是红姐。
她没有穿大衣，就那么穿着那件暗红碎花衫，指尖夹着香烟，面无表情盯着我们的卡车。隔着十几米的薄雾，我看不清她眼神，却能感觉到那股凉飕飕的恶意。
她知道我们发现了麻绳的猫腻。
可她不在乎。
像是笃定，我们必死在前面的盘山冰路上。
卡车缓缓起步，车轮碾压薄冰，一路打滑往前挪动。我回头看向那间孤零零的平安大车店，红布幌子在寒风里破败飘动，越看越像坟前的招魂幡。
驶出不到三公里，路面彻底变样。
平整土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山岩路，背阴处常年不见阳光，冰层结得厚实透亮，光滑如镜。
老拐握住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雾路。
他开车从不多言，脚轻轻搭在刹车上，车速压得极慢。
“握紧扶手。”
他突然开口提醒。
“前面**三道弯，这段路每年都要吞好几台车。老解放刹车软，拉重货踩死刹车也会往前溜，千万别慌。”
我和大虎大气不敢喘，两只手死死攥住头顶铁扶手，肌肉绷得僵硬。
深山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引擎轰鸣，就只剩冷风刮过山崖的呜咽声。雾越来越浓，前方路面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路沿还是悬崖。
第一道弯，平稳通过。
第二道弯，车身轻微侧滑，轮胎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吓得大虎死死闭紧嘴巴。
最难的是第三道弯。
这道弯呈九十度直角，外侧紧贴悬崖，路面结冰最厚，也是整条山路最凶险的地方。
老拐放缓车速，缓慢打方向盘。就在车头即将摆正的一瞬间，我余光瞥见路面中央，突兀横放着几块漆黑的碎石。
石头不大，专门摆在轮胎必经的轨迹上。
有人提前在路上摆了路障！
“不好！”
我刚喊出两个字，右车轮直接碾上碎石。
刺耳的打滑声骤然炸响，车身猛地向右倾斜，车尾不受控制往悬崖方向甩动。惯性带着满车原木往外侧压，整台卡车重心彻底偏移。
失重感瞬间笼罩全身。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耳边只剩大虎嘶吼的喊声。
“要翻了！！”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山崖之下，是坚硬冻土，卡车一旦翻滚下去，铁皮车身会摔成废铁，我们三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生死一瞬，老拐反应快得吓人。
他没有踩死刹车，反而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同时左手飞快反打方向盘。引擎骤然爆发出轰鸣，后轮摩擦冰面扬起细碎冰渣。
他凭借十几年跑山路的经验，用加速配重硬生生压住倾斜的车身。
我能清晰feel到轮胎悬空的失重感，右侧车轮一半探在悬崖外边，崖下冷风顺着车门缝隙灌进来，刮得人头皮发麻。
一秒。
仅仅一秒。
卡车剧烈颠簸一下，重重砸回路面。
车身摆正的瞬间，我浑身脱力，后背衣服全部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李大虎瘫在后座，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此刻吓得脸色惨白，手脚不停发抖。
我扭头看向老拐。
这个瘸腿的中年男人，依旧面色冷峻，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
额角一道血痕，是颠簸时撞到挡风玻璃留下的。
他连擦都没擦，眼神紧盯前方道路，语气平淡得吓人。
“坐稳，还没脱险。”
卡车继续缓慢前行，驶出迷雾笼罩的**弯。回头望去，那三道结冰弯道隐在白雾里，阴森又恐怖。
路面突兀出现的碎石，绝不是自然滚落。
不用想也知道，是红姐店里的人，提前上山摆的路障。
麻绳割松、路面放石、冰道截杀。
三步死局，步步要命。
她压根就没想让我们活着离开这片荒山。
卡车开到半山腰一处避风平台，老拐靠边熄火停车。发动机停止轰鸣，山里瞬间死寂，静得能听见我们三人粗重的喘气声。
“吐。”老拐丢下一个字。
大虎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冲下去，弯腰对着雪地疯狂呕吐。胆汁混着胃酸，呛得他眼泪直流。我胸口发闷，却硬是憋着没动。
我掏出兜里那三根生锈铁钉，摊开手心。
冰凉的铁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从昨晚的铁钉扎胎，到半夜偷油，再到割断麻绳、摆放路障。短短一夜，这个妖艳女人给我们布下四道死关。
我二十二岁，第一次明白，女人的歹毒，有时候比持刀劫匪还要可怕。
“师傅，就这么算了？”我声音沙哑。
老拐点燃一根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他脸上的血痕。他看向远处连绵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不算。”
“我老拐跑线二十年，不吃无名亏。”
他掐灭烟头，粗糙的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声音低沉狠戾。
“红姐想吞了咱们，那咱们就给她长长记性。”
我心里一动：“您有办法？”
“办法简单。”
老拐转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靠山路害人，那咱们就断她山路。她靠黑店吃人，那咱们就掀她黑店。”
“不过不是现在。”
“得等天黑，得等风雪再大一点。”
我还想追问，老拐却抬手打断我，眼神望向山下国道。
此刻阳光穿透薄雾，照亮平整山路。远处路口处，隐隐出现三道黑色人影。
那三个人站在路口中央，一动不动。
手里，明晃晃握着一根粗长的钢管。
寒风刮起他们衣角，三人直勾勾盯着半山腰的我们。
是红姐的人。
他们没上山偷袭，就堵在唯一的下山路口。
摆明了，要守株待兔，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