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县城杰出企业家****的舞台上，投影幕布突然跳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县医院心脏移植器官分配的内部调函。一本是鸿达建材厂十年来的真实进出账。
台上刚接过奖杯的陆建邦，笑容凝在脸上。两秒后他膝盖一软，当着全县三百多号人跪了下去，朝台下坐着轮椅的女人拼命磕头。
那个女人是他妻子。县城口碑最好的私立***园长。也是一个被判了**的心脏病人。
一个月前，她等了两年的救命心脏源终于配型成功。陆建邦跪在她病床前，哭着求她把这颗心脏让给隔壁寡妇方蕊的母亲。
他和方蕊早就睡到了一张床上。方蕊的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
他觉得她活不了多久，死之前再榨一回也不亏。
但沈小宜签字让出心脏源的那天晚上，就把陆建邦藏在女儿画本夹层里的那本阴阳账，交到了他最恨的人手上。
他以为她在等死。其实她在收网。
沈小宜把女儿从***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五岁的陆念念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小手攥着妈**衣角。
"妈妈，你今天又咳嗽了。"
"没有，妈妈就是嗓子*。"
沈小宜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摸了摸兜里的纸巾。纸巾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她攥紧了塞进口袋深处。
上楼的时候念念突然说："妈妈，方阿姨今天又来咱家了。"
沈小宜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她给爸爸送汤。"念念歪着脑袋，"爸爸让我去房间画画，不让我出来。"
门开了。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桶，盖子还没盖严，飘出一股排骨汤的味道。
陆建邦从卧室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衬衫，领口有一小片口红印子。他看见沈小宜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子。
"方蕊**最近身体不好，她过来问问情况。"
沈小宜没说话。她把念念的书包放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陆建邦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明天去医院复查，别忘了。"
"记得。"
"大夫说你这个情况，得尽快做手术。"陆建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排练过的关切，"心脏源的事我一直在帮你盯着，你别操心。"
沈小宜喝了口水，杯沿挡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帮她盯着。
她等了两年的心脏源，上个月终于配型成功。通知单就压在她枕头底下。
而陆建邦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收到了通知。
他以为她还在排队等死。
"行，我不操心。"沈小宜放下杯子，"念念该洗澡了。"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在纸上涂出一栋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
穿红裙子的那个人，画在了高个子旁边。矮个子被画在了角落里。
念念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妈妈，这是我画的我们家。"
沈小宜蹲下来，指着那个红裙子的人："这是谁呀？"
"方阿姨呀。"念念理所当然地说，"爸爸说方阿姨以后会经常来我们家。"
沈小宜的手指碰到画纸边缘，指节慢慢收紧。
她没有说话。
把念念抱起来，走向浴室。
身后陆建邦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压低声音往阳台走。
"嗯，她没发现。放心，我处理。"
沈小宜拧开花洒，热水冲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念念在水里拍着泡泡，忽然仰头问："妈妈，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谁跟你说的？"
"方阿姨。"念念眨眨眼睛，"她说妈妈生了很重的病，可能要去天上住。她说她会照顾我的。"
花洒的水声很大。
沈小宜跪在浴缸边，膝盖磕在瓷砖上，一点都不疼。
或者说，比起胸腔里那颗随时可能停跳的心脏，膝盖上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妈妈哪儿都不去。"她把念念额头上的泡沫擦掉，"妈妈永远跟念念在一起。"
念念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拉钩。"
小拇指勾住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