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翻开老黄历，一页一页地翻。正堂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以为我要照着上面的规矩跪下去。
我停在一页，指尖点着上面发黄的字迹，抬头看向陈耀祖。
「耀祖，这上面写的规矩我仔细看了。」
「好好好。」陈耀祖催促着，一脸得意。
「可上面写得很清楚。」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正堂。「婚前敬茶的规矩，前面有一条是新妇跪敬公婆。但这条规矩有个前提。」
陈耀祖的笑容微微僵住。
「什么前提？」
我把老黄历转过来，对着满堂宾客，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前提是，男方若非入赘，需先于正堂向女方高堂行三跪九叩大礼，以示迎娶诚意。男方行礼在前，女方敬茶在后。顺序不可颠倒。」
我合上书，微笑着看向陈耀祖。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给我爸妈磕头？」
「三跪九叩，一个都不能少。」
「怎么样？」
正堂里鸦雀无声。
陈耀祖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妈张着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陈爷爷的笑容也没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胡说！」陈耀祖一把夺过老黄历，疯狂翻找。「哪有这种规矩！」
「****在那里。」我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你刚才说的，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那就一条条规矩都照做，不能光挑对你有利的做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陈耀祖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强词夺理？」我一脸无辜。「我只是尊重你们老陈家的传统规矩。你不是说要让乡亲们看看新媳妇多贤惠吗？那乡亲们也得看看，新女婿够不够有诚意。」
我把问题抛回给他。
陈耀祖攥着老黄历的手在发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他大概以为，我会在他精心设计的场面和长辈的压力下，乖乖跪下去。
没想到，我会用他自己的武器刺穿他。
「苏清！你存心来搅局的是不是！」陈耀祖已经顾不上叫我的小名了，气急败坏地把老黄历甩在桌上。
院子里那些探头看热闹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那上面好像是写了这条。"还有人说："哎呀，耀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母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我。
「苏清！你在我们家的地盘上，给我规矩点！」
我拿起自己的包，看了一眼面前脸色各异的陈家人。
「阿姨，规矩是你们定的，我全照办。要跪一起跪，要磕头一起磕。不能光让新媳妇单方面降格，这不叫规矩，这叫欺负人。」
「这碗敬茶，谁觉得该跪着端，谁就去跪。」
「我先走了。」
我没再理会陈耀祖在他爷爷面前暴跳如雷的样子，也没理会陈母追出来尖厉的叫骂声。
转身，穿过院子里一百多号人的注视，走了出去。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远。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到村口等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已经响了十几次。
全是陈耀祖的电话。我按掉了每一个。
第十一个电话之后，消息轰炸般涌进来。
"你给我回来。"
"苏清你什么意思，当着我全家人的面给我丢脸？"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退掉所有婚礼的东西？"
"我这么多年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至于这样吗？"
我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一条条看完。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苏清，你别逼我。"
我没有回。
出租车来了。我坐进去的时候，方媛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你在哪呢？朋友圈怎么有人在传你们订婚宴闹了？」
方媛是我同部门的同事，也是我在这座城市最亲近的人。她说话从来不拐弯。
「我在回市区的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宴没办成。」
「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经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媛骂了一句脏话。
「他有病吧？让你当着一百多个人跪下磕头？这是订婚还是**？」
「他说是家里的老规矩。」
「规矩个鬼。他要真信这套，怎么不先去你家磕？这就是故意给你下马威。清清，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趁早别嫁。」
我没说话。车窗外是**的农田和零星的楼房。
「清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