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风不见君

我那个被我逐出师门三年的逆徒，今日带人围了我的山门。
我提着剑冲出去时，已经想好了他的三种死法。
第一种，打断腿。
第二种，打断两条腿。
第三种，先打断腿，再问他这三年死哪儿去了。
结果山门一开，我愣住了。
满山红绸，十里聘礼。
我那逆徒穿着一身墨色武服，腰间挂着我当年送他的木剑坠，站在春风里，比三年前更帅，也更好看。
就是看我的眼神，不太尊师重道。
他身后的镖师齐齐拱手，声如洪钟：
“恭请云姑娘下山成亲！”
我：“……”
我握紧了剑。
很好。
三年不见，陆行舟出息了。
以前偷我厨房里的鸡腿，现在直接偷到我头上来了。
我冷笑一声：“陆行舟，你围我山门，就是为了逼你师傅嫁人？”
他抬眼看我，神色认真得要命。
“不是逼。”
他顿了顿，耳尖忽然红了。
“是求。”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当年我在雪地里捡到他时，他十八岁，浑身是伤，瘦得像根被风吹折的竹子。
我心软，把他带回春风门，教他识药，教他用剑，教他做人。
可我万万没想到。
这人做人没学会，倒先学会了欺师灭祖。
我指着山门外那一排排聘礼：“这些东西，哪来的？”
陆行舟乖乖答：“挣的。”
“怎么挣的？”
“押镖，**，开武馆。”
我眯起眼：“没偷？”
他低声道：“师傅教过，不可偷鸡摸狗。”
我刚要点头。
他又补了一句：“但可以偷心。”
我：“……”
他身后一群镖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拔剑半寸：“谁教你的？”
陆行舟看着我，慢慢道：“想师傅的时候，自己悟的。”
春风吹过山门，我忽然说不出话。
三年前，他不是自己走的。
那时江南七家联手逼上春风门，说陆行舟是山匪余孽，留着必成祸患。
我护不住他。
只能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把他逐出师门。
他说：“师傅，你不要我了吗？”
我那时候攥着剑，指尖都在发抖，却只能狠心骂他：“滚。以后别再回来了。”
他红着眼看了我很久，最后磕了三个头，转身下山。
自那以后，春风门的桃花年年开。
我折尽满山春枝，也没再等到他回来。
直到今日。
他真的回来了。
还带了三十六箱聘礼，八十八匹红绸，和一群嗓门能震塌祖师堂的镖师。
我看着他，嗓子有点发紧，嘴上却仍旧不饶人。
“陆行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师傅。”
他走上前，停在我三步之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没忘。”
“那你还敢求亲？”
他抬起头，眼底笑意很浅，却亮得惊人。
“师傅教我，喜欢的东西要自己争。”
我瞪他：“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陆行舟认真想了想。
“七年前，你抢最后一只烧鸡时说的。”
我：“……”
这孽徒记性倒也不必这么好。
我身后的几个小弟子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大师兄好勇。”
“师傅脸红了。”
“胡说，师傅那是气的。”
“气得耳朵也红吗？”
我猛地回头：“今日剑法加练两个时辰。”
众弟子瞬间闭嘴。
陆行舟却笑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桃木簪。
簪子很旧，打磨得却极仔细。
我认得。
那是他离开前，我亲手削给他的。
他说：“师傅，我这三年走过很多地方。”
“北边的雪，南边的雨，塞外的风，我都见过。”
“可春风再好，也不是春风门的春风。”
他把簪子递到我面前，声音低了些。
“我也见过很多人。”
“可折尽春风，仍不见君。”
“所以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掌心那支桃木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偏偏他还很会装乖。
“师傅若不愿嫁，我便把聘礼留下，人也留下。”
我警惕地看他：“你想干什么？”
陆行舟垂眼，语气温顺。
“从今日起，继续给师傅劈柴、烧饭、暖被窝。”
我一剑架到他脖子上。
“最后三个字，重新说。”
他从善如流：“暖药炉。”
我冷哼：“这还差不多。”
他却弯了弯眼。
“那师傅是准我留下了？”
我：“……”
完了。
被这逆徒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