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末，我在顾之然家帮他妹妹补习。

小姑娘突然眨着眼问：“安琪姐，你觉得我哥当男朋友怎么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毫无破绽的全妆，干笑：“你哥眼光多高啊，我可入不了他的眼。”

七年前高三毕业那晚，顾之然借着酒意向我告白。

我满心欢喜跟他去了海边，可海水却意外冲掉了我的假睫毛和粉底。

他盯着我完全素颜，带着雀斑的脸，突然皱起眉，脱口而出一句：“好丑。”

那两个字，将严重容貌焦虑的我瞬间打入地狱。

连夜删光他所有****后，我像个见光死的怪物，逃了整整七年。

原以为这段可笑的初恋早成了过去式。

谁承想，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猛的推开。

顾之然带着一身冷意步步紧逼，将我死死抵在书桌前，咬牙切齿：“入不了我的眼？

李安琪，你把老子撩到手就始乱终弃，现在跟我装失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顾之然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味。

和他高三那年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心尖猛地一颤，那股被死死压抑了三年的酸楚，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恨意，瞬间涌上喉咙。

始乱终弃？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四个字的？

我死死捏住手里的教案，生怕自己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深吸了一口气，我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挤出一个得体又疏离的笑。

“顾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高三毕业那晚，大家喝多了玩的大冒险而已，我早忘了。

难为您还记到现在。”

顾之然瞳孔骤缩。

他原本盛满怒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大冒险？”

他咬着牙，声音冰冷，“李安琪，你看着我的眼睛，再给我说一遍！”

我盯着他那双曾让我沉沦了整个青春的眼睛，心底冷笑连连。

我的整个高中时代，都在追逐这双眼睛。

为了能和他考进同一所大学，我刷完了三大摞五三。

为了能在他打完篮球后递上一瓶水，我算准了每一节体育课的下课铃。

我以为高三毕业那晚，他凑在我耳边的告白，是我暗无天日的暗恋终于见了光。

可偏偏也是这双眼睛，当初在海边，看着我被海水晕花妆容的素颜，皱着眉脱口而出那句“好丑”。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把我的自尊连同我三年的痴心妄想，一寸寸割裂。

让我这七年里，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不糊上厚厚的粉底连房门都不敢出。

他随口一句评价，毁了我整整七年。

现在，他凭什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质问我？

我极力忍着手腕的剧痛，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顺势理了理衣服，抬手摸了摸定得死死的假睫毛。

没有花妆，没有雀斑。

妆容完美，我很安全。

我退后半步，将自己彻底隔离在他的气息之外。

“顾先生，我在给**妹补习，请你放尊重点，别打扰我工作。”

我转过头，看向一旁已经吓得不敢出声的妹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平静：“今天就上到这里，姐姐先走了。”

没有再多看顾之然一眼，我抓起包，踩着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径直走出了房间。

直到走进电梯，不锈钢门缓缓合上。

看着门上映出的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甚至有些失真的脸。

我才敢彻底卸下力气，靠在冰冷的轿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顾之然。

我曾经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