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从三楼下来的时候，走廊的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的。我站在那盏灯下面，站了很久。
三十年了。我见过太多病人和家属，见过太多生死和人心。我不是没经历过难事。但这一次，刀子是从最近的人手里递过来的，扎得格外深。
3 直播卖惨**绞杀
第五天，楚若薇开了一场直播。
她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直播间涌进来三万多人，弹幕刷得飞快。
"谢谢大家关心我。我今天想跟大家说说我和继母之间的事。"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走了，是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后来他娶了沈慧兰，我叫了她八年的妈。我以为她是真心对我好的，直到我爸去世那天，她拿出一份遗嘱，说松鹤苑全部归她。"
弹幕炸了。
"天哪，这不就是骗婚夺产吗？"
"亲生女儿一分钱没有？这继母也太狠了吧。"
"难怪不肯捐肾，原来是怕人活着回来跟她争家产。"
方姐把手机摔在桌上："她放屁！遗嘱是楚总清醒的时候在律师事务所立的，有公证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画面。楚若薇每说一句话，弹幕里的骂声就多一分。骂的不是她，是我。
"我不怪继母。"楚若薇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我只是觉得难过。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他最在意的那些老人，现在被这样对待。我想替我爸守住松鹤苑，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做的！我们支持你！"
"姐妹们去举报那个黑心院长！"
"这种人就该进监狱！"
直播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的时候，楚若薇的账号涨了八万粉丝，"黑心院长**老人"的话题冲上了本地热搜第三。
我关掉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三十年。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从最基层的护士做起，值过无数个夜班，擦过无数次屎尿，送走过上百个老人。松鹤苑每一块砖、每一张床、每一个护理方案，都是我的心血。楚正阳出了钱，但真正把这个地方做起来的人是我。
而现在，他的女儿坐在咖啡馆里，用四十分钟的表演，把这一切说成是我骗来的。
方姐看着我的脸色，难得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沈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松鹤苑的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在散步。阳光很好，护工小张推着轮椅，跟坐在轮椅上的李奶奶说着什么，李奶奶笑得很开心。
"她想要松鹤苑。"我说，"那就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得到了。"
方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给楚若薇发了一条消息："若薇，妈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明天我去医院做配型检查。"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亮了又暗。
三分钟后，楚若薇回了一个字："好。"
方姐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沈姐，你疯了？你真要去配型？"
我看着她，没有笑，但语气比前几天都平静："方姐，你信不信我？"
方姐盯着我看了五秒钟："信。"
"那就别问了。明天你正常上班，什么都不要做。"
方姐走了之后，我拨出了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点意外："慧兰？好久没接到你电话了。"
"明远，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我需要一份公证委托书的模板，还有一个能做全程录音公证的公证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我挂了电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松鹤苑的院子里，白惨惨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市中心医院肾内科。
楚若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直播里还要虚弱三分。
看见我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妈，你来了。"
"嗯。"我把包放在椅子上，"配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