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团长，给我一个机会就够。”

这句硬邦邦的承诺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如同生铁砸在石板上掷地有声。

赵刚盯着苏晚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转头看向站在门外战战兢兢的勤务兵。

“李达，带她去老一排的空宿舍，既然这位战术教员这么有自信，那就让她好好体验一下咱们步兵团的风土人情。”

李达听到老一排这几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到团长那严厉的目光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苏少尉请跟我来。”

苏晚提起地上的行军包，没有再看办公桌后的两人一眼，动作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老一排的宿舍位于营区最边缘的一个下风口处，是一栋修建于上个世纪***代的红砖平房，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藤蔓。

李达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几声。

“苏少尉，这地方平时只用来堆放废旧器材，屋顶还漏风，团长他就是脾气倔，等他气消了肯定会给你调换到干部楼去的，你先忍忍。”

苏晚将沉重的行军包随手扔在那张只剩下几根光秃秃木板的单人床上，视线快速扫过墙角的蜘蛛网和窗户上破裂的玻璃，脸上连一丝嫌弃的情绪都没有。

“不需要换，这里离后山的障碍训练场最近，是个好地方。”

李达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两壶热水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间让人感到压抑的屋子。

苏晚脱下外套，找了块抹布开始清理床铺上的积灰，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军校高材生。

窗外的冷风顺着破裂的玻璃缝隙疯狂灌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凌乱飞舞，那块悬浮在视网膜边缘的系统光幕再次亮了起来。

宿主当前所处环境恶劣，体能恢复速度下降百分之十，建议尽快完成任务获取强化包改善体质。

“关闭环境监测，保留雷达预警功能。”

苏晚在脑海中冷冷地下达指令，拿起床头的搪瓷缸倒了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捧在手心里驱散指尖的寒意。

收拾完屋子已经是下午三点，她换上了一身贴身的作训服，推开门走向营区中央那片传出**声的沙土训练场。

远远地就看到几百号光着膀子的男兵正在进行泥潭格斗，肌肉碰撞发出的闷响和沙哑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几个刚刚结束对抗的士兵靠在单杠旁休息，看到苏晚走过来，立刻压低了嗓音开始窃窃私语。

“看到没有，那就是上面派来的女教官，长得倒是水灵，就是这身板看起来连咱们连的轻**都端不动吧。”

“这简直是瞎胡闹，咱们一营是要去边境执行实弹任务的，弄个女花瓶来摆在连队里算怎么回事，真当打仗是过家家呢。”

“我听团部的人说，她刚才还在办公室里顶撞了团长，估计连三天都撑不下去就会哭着打报告回家找妈妈了。”

这些刺耳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收敛，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苏晚的耳朵里。

她目不斜视地顺着跑道边缘前行，那张清丽的面孔冷漠得犹如覆盖着一层常年不化的冰霜，完全没有要停下来争辩的意思。

正在泥潭中央指导新兵动作的副连长周远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那双粗眉高高挑起，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大跨步走了过来。

“弟兄们，既然咱们的战术教员来视察工作了，大家还不赶紧把压箱底的绝活拿出来，别让人家军校的高材生看扁了我们这些泥腿子。”

周远的声音大得犹如洪钟，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士兵的注意力，上百道充满戏谑和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转过身面对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老兵，大吼了一声来吧，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猛虎般弹射而出。

两人在泥潭里展开了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杀，周远故意展示着极具观赏性和破坏力的背摔动作，将那名壮汉狠狠砸在泥水里，激起半人高的浑浊浪花。

“怎么样啊苏教员，我们步兵团这种粗鲁的野路子，在你们那些高级战术教材里能打几分啊。”

周远踩在壮汉的胸口上，转过头冲着苏晚扬起下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狂傲。

苏晚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潭里那场犹如表演般夸张的格斗，眼神里没有惊叹，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动作繁琐，重心太高，你在刚才那个背摔的前摇动作中暴露了颈部和肋下至少三个致命破绽，如果在真实的战场上，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被切断喉管的**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仿佛真的有一把无形的刀刃刚刚贴着周远的脖颈划过。

周远脸上的狂傲僵滞了一瞬，随后被巨大的羞恼所取代，他松开脚下的老兵，大步跨出泥潭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释放出强大的压迫感。

“说大话谁都会，有本事你下来跟我这个快要变成**的人练练，让我领教一下什么是割喉的本事。”

苏晚微微抬起头，迎着对方充满怒火的视线，连防御姿态都没有摆出，只留下一个轻蔑的冷笑。

“你不配浪费我的体力，等你学会把全身的破绽藏好之后，再来跟我谈实战。”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理会身后暴跳如雷的周远和那些倒吸凉气的士兵，直接转身走向了营区深处的小路。

夜幕降临，山区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苏晚坐在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在笔记本上快速勾画着明天要用的战术演练图。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具节奏的敲门声。

“苏少尉，你睡了吗，我是女兵排的排长柳青。”

苏晚合上笔记本，起身拉开那扇漏风的木门，一个穿着整洁军装、眉眼温和的女军官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一床厚实的军用棉被和一个灌满热水的暖水袋。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晚的目光在柳青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些深埋在脑海里的血腥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前世的那场边境缉毒战中，正是眼前这个温柔的女排长，为了掩护一名新兵撤退，硬生生踩在了一颗反步兵地雷上，失去了一条右腿，只能黯然退伍。

柳青没有注意到苏晚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她动作麻利地将棉被放在床上，把那个滚烫的暖水袋塞进了苏晚的手里。

“我听李达说团长把你安排在老一排，这里夜里风大，我怕你带的被褥不够厚，特意去库房给你多申请了一床被子。”

苏晚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颗在残酷训练中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谢谢，我会向后勤处补交费用的。”

柳青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女孩，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而又心疼的苦笑。

“咱们这支部队从来没有过**部在一线带兵的先例，那些男兵习惯了粗野，团长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你今天白天在训练场上的那些话传得沸沸扬扬，以后在这个营区里怕是很难熬了。”

苏晚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温水，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绝对的信念。

“偏见这种东西，只能靠碾压级别的实力去粉碎，他们习惯了粗野，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绝对的降维打击。”

柳青被这种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她仿佛在这个瘦弱的女军官身上看到了一头即将苏醒的猛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把那瓶热水放在桌角，压低了嗓音。

“团长发了通知，明早八点让你在礼堂给全团做战术理论授课，他们是想当众看你的笑话，你一定要提前准备好教案。”

苏晚看了一眼那叠发黄的旧教材，把书本推向了桌子边缘。

“不需要教案，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