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段话的末尾，用了"沈念也做了不少协调工作"这么一句带过去了。
然后他用了五分钟讲周凯在晚宴上的"出色表现"，说"正远需要这种愿意为公司形象站出来的人"。
周凯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点头点得像在接受检阅。
散会以后，我回到工位，打开客户管理系统，想查一下景和房产的后续排期。
页面跳出了一行提示。
"该客户近期联系记录已由周凯更新。"
我愣了大概五秒钟。
点开联系记录。上面写着：周六上午，周凯主动致电景和房产总裁助理钱磊，就双方合作空间进行了友好沟通。
钱磊。
万成地产的总裁助理。也是景和房产的关联公司高管。也是那天晚宴上周凯拼了命想搭上的那个人。
他用我的号牌砸了五十万，换来的第一张名片，就是我跟了三个月的客户背后的关键人物。
他不光抢了我的号牌，他顺手抄了我的路。
我关掉系统，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动没动。
这个时候，经过我工位的陈志远陈哥停了一下脚步。
陈哥在正远干了十二年，是业务部资历最老的人。他不争不抢，永远穿那几件灰色衬衫，说话从来不多一个字。
他把一杯矿泉水放在我桌角，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入场的时候留下的那些凭证，别删。"
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动那杯水。
他知道些什么。但他没有多讲。
周四上午，公司内部的月度经营分析会。
这个会平时只有部门负责人和高级业务经理参加，我这个层级的人没有资格进场。但今天刘总特意把我的名字加进了参会名单。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准备当着大家的面把五十万的事讲清楚。
我错了。
会议室坐了十几个人。做市场的，做策划的，做****的，各个业务线的负责人都到了。周凯坐在正对投影幕的位置，旁边特意空了一把椅子。
刘总进来以后，先讲了十分钟的季度数据，然**了清嗓子。
"接下来说个好消息。上周五的星耀慈善之夜，周凯代表公司认捐了五十万，在全市企业里排名第三，市慈善协会已经发了感谢函。这件事对正远的品牌影响力提升非常大。"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那张周凯站在展板前的照片。
"所以经过讨论，我决定给予周凯本季度特别贡献的表彰，并且推荐他参加年终优秀员工的评选。"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拍桌子的掌声。
我坐在靠门的角落，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同时。"刘总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关于认捐的五十万，目前正在走公司内部的审批流程。在流程完成之前，这笔款项暂时由业务部的公共账户代为挂账。"
他没提挂在谁名下。
散会后，财务部的小孙给我发了一条内部消息：沈念，挂账不代表公司承担，只是延期处理。如果公司最终审批不通过，这笔钱的追缴对象还是你。
我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关掉消息页面，同事姜萌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
姜萌比我晚进公司半年，做客户执行，嘴比脑子快，但心不坏。她是整个办公区里唯一一个没有在群里夸周凯的人。
"沈念，我刚才在会上差点没忍住骂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五十万是他举的，表彰也是他拿的，你呢？你在会上就是个**板？这是人干的事？"
"他是郑副总的侄子。"
"郑副总的侄子就能偷别人的东西？"姜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水杯弹了一下，"他那是偷，不是借，不是代，是偷！"
"姜萌，小声点。"
"我就不小声。"她瞪着我，"你不是跟了景和房产三个月吗？你知不知道周凯昨天下午拿着刘总的名片去了景和那边，跟人家说以后合作对接找他？"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但知道又怎么样。
"沈念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我没回答她。
我在想陈哥那天说的那句话。入场凭证，别删。
我的手机相册里，那张和号牌的合影还在。朋友圈没有删。签到台的照片，宴会厅的座位号，确认函上那行小字，全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