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第二十三次。
王桂兰盯着屏幕上那个始终显示"未接听"的号码，嘴角往下撇，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沟。
"妈，别打了。"
苏浩窝在沙发里，两条腿翘在扶手上，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姐肯定看见了，就是不想接。"
苏大强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灰掉了一地。他嗓子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打了二十多个不接？婚礼的钱还指望她出，她倒摆起谱来了？"
王桂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声音尖得刺耳。
"我就说这个赔钱货靠不住。当初就不该让她去什么菜市场卖鱼，卖了三年鱼，卖出个六亲不认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小区里遛弯老人的说笑声，衬得屋里的沉默格外难堪。
今天是九月十二号，距离那场拆迁分房的家庭会议，过去了整整四十天。
老城区棚改，苏家分到三套房。
三套，一套都没有苏鱼的名字。
四十天前。
苏家老宅的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三份房产过户协议。
村委会的赵主任坐在上首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圆珠笔夹在耳朵上。
苏大强坐在赵主任对面，背挺得很直，像要宣**么了不起的大事。
王桂兰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
苏浩坐在左边，旁边挨着他的未婚妻陈甜甜。陈甜甜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手腕上一只细细的金镯子，眼睛一直在三份协议上来回扫。
苏鱼坐在右边。
她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鱼腥味儿。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咳。"苏大强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们都叫回来，就是把房子的事定下来。三套房，棚改办那边手续都跑完了，就差签字过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桂兰。
王桂兰点了点头。
"三套房，都过户到你弟名下。"
苏大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没有看苏鱼。
赵主任的圆珠笔从耳朵上掉下来，他弯腰去捡，动作慢了半拍。
陈甜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低头去拨弄手腕上的镯子。
苏浩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姐，你别多想啊。爸**意思是，我要结婚了，得有房子。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习惯了，也用不着这些。"
苏鱼看着桌上的三份协议。
三套房。一套九十八平，一套一百二十平，一套一百四十五平。
加起来，市价少说六百万。
她一分没有。
"爸。"苏鱼开口，声音很平。
"这是你的决定？"
苏大强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能怎样"的强硬。
"房子是苏家的，你迟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房子留给你弟，天经地义。"
王桂兰接过话头，声音又尖又快。
"你弟结婚要用，甜甜家要求有房。你一个卖鱼的，要房子干什么？你那个鱼摊一个月挣几千块，养活自己都勉强，房子给你你也供不起。"
苏鱼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杀鱼，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有淡淡的腥气。
赵主任咳了一声，小声说："老苏，这个事，要不要再商量商量？按**，苏鱼也是户口本上的人，她有权。"
"什么权？"王桂兰扭过头瞪他，"我们家的事，用得着外人插嘴？她要是有意见，让她自己说。"
所有人都看向苏鱼。
苏鱼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行。"
她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三份协议的见证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签完，她把笔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等等。"
王桂兰叫住她。
苏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件事。你弟结婚，彩礼那边要一百万。家里拆迁的钱都压在房子里了，拿不出现钱。你在外面卖了三年鱼，多少也攒了点。这个钱，你出。"
苏鱼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九月的阳光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