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见继母站在我家院门前，身边围了五六个妇女。
继母穿着件暗红色的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的金戒指在太阳底下晃人眼。
她远远看见我，脸上立刻换了一副慈爱的笑容。
"岚溪回来了？上山累不累？锅里给你留了饭。"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妇女听着，都露出"这继母多好"的表情。
我没搭腔，径直往院门走。
继母伸手拦住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人听见："岚溪，你别嫌妈唠叨，你一个姑娘家天不亮就往山上跑，建国会不放心的。"
李婶在旁边接话："可不是，桂芬对你真是没话说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看着继母的脸。
这张脸上辈子跪在我面前哭得妆都花了，嘴里喊着"岚溪想害全村人"。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没碰她拦着的胳膊，身子侧了一下就过去了。
"哎，这孩子。"继母在身后叹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李婶的声音追过来："岚溪，你继母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这态度？"
我进了院子，把院门关上。
灶台上果然有一碗饭，已经凉透了。菜是昨天的剩菜，上面趴着一只**。
赵小曼从楼上下来，翘着脚，手里捏着手机。她看见我，撇了撇嘴："哟，回来了？你早上在山上标的什么呀？我妈说让你早点把路线交上去。"
"**是村长吗？"我把凉饭端起来倒进泔水桶里。
赵小曼一噎，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态度？"
"交路线的事我跟村委会说，不跟你说。"
我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从里面锁了。
窗台上有一盆吊兰。吊兰的盆底下压着三片枯叶，不是我放的。
我把吊兰盆搬起来。
枯叶底下，瓷砖缝隙里，嵌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是个****头。
镜头正对着我挂地图的那面墙。
上辈子我从来没发现这东西。
这一世，我把摄像头留在原位，没有动它。
我需要它。
我从背篓里掏出一张新地图纸，展开，用图钉钉在墙上。
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慢慢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通往废矿洞。
画完之后我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然后关了灯，**睡觉。
我知道那颗摄像头正在工作。
我知道赵小曼会在十分钟之内把截图发给继母。
我知道继母看到之后，会很高兴。
她以为她又能偷走我的成果了。
来吧。
第二天是村里的集市日。
我去镇上买补给，回来的时候经过村委会，听见里面人声嘈杂。
推门进去，满屋子人。继母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说话。
"各位叔伯大爷，我昨晚做了个梦。"继母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极力忍着什么大情绪，"我梦见观音菩萨了，她指着大青山跟我说，今年的雨水要出大事。"
几个老**立刻凑过去："桂芬，你梦见啥了？"
继母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眼角："菩萨跟我说了一条安全路线，我醒来之后记了下来。我不敢不告诉大家，万一出了事，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她把手里的纸翻过来，上面画着一条路线。
红笔画的。
通往废矿洞。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线。跟我昨晚故意画在地图上的，一模一样。
连我故意画歪的那个拐弯，都歪在同一个方向。
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表情。
村委会的陈主任推了推老花镜，拿着继母画的路线看了看："桂芬啊，你这个路线，跟岚溪往年标的方向不太一样啊？"
继母立刻红了眼眶："陈主任，我知道我没文化，我也不懂什么水文地理。可是菩萨托梦给我，我不说出来，夜里睡不着觉啊。"
"况且，"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下来，"岚溪这两年标的路线，真的安全吗？去年那条路，好几家老人走得膝盖都肿了。"
陈二叔在旁边点头："是这个理。去年那条路确实绕。"
张大嘴的婆娘也跟着附和："我也觉得。岚溪这丫头，是不是能力不行啊？**活着的时候标的路多顺当。"
继母抹了把泪："我不是要说岚溪不好。她是我女儿，我心疼她。可是全村人的命，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