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娟，莉莉刚来县城多可怜啊，你把新开的二店过户给她怎么了？你这么大个老板还差这一家店吗！"
"你是不是成心看我表妹受苦？你这种人当什么老板！"
赵强冲进店里，指着我的鼻子，一只手死死拦在身后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女人前面，恨不得当场替我把过户手续签了。
我笑了，拿起柜台上的计算器继续对当天的流水，头也不抬："赵强，这店是我自己的钱开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管闲事。"
后面四个字我说得不紧不慢。
赵强气得一巴掌拍掉我手里的计算器，塑料壳子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你把咱俩的夫妻感情当什么了？莉莉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她一个人来县城投奔我，你帮衬一下怎么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靠在收银台后面，双手环在胸前，看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就像看一台到点就响的闹钟。
"你是我老公，不是我债主。这家店不会给任何人。你要觉得我自私，民政局早上八点半开门，明天见。"
一旁理货的王姐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顿，大嗓门直接开了腔。
"赵强，你还要不要脸了？二店从选址到装修全是林娟一个人跑的，你一分钱没出，一根手指没动，这会儿冲进来指手画脚，你当你是谁？"
赵强脸上挂不住了。
他从来就不喜欢王姐，嫌她是个多管闲事的中年老娘们。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家事，用得着你一个打工的插嘴？"
王姐把扫帚往货架上一靠，脖子一梗："我是打工的不假，可我干了六年，看着林娟一分一分把生意做起来的。你呢？你除了花她的钱还会干什么？"
赵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苏莉莉适时地从赵强身后绕出来，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嫂子，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明天就离开县城。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夫妻吵架，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来投奔强哥的。"
说完还拿手背去擦眼泪，擦一下抽一下鼻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赵强立刻红了眼眶，转过身握住苏莉莉的手。
"莉莉你别哭，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然后他转头瞪着我，给我下最后通牒。
"林娟，你今天给句痛快话。这个二店你到底过不过户？你要是不答应，我们这个婚就过到头了。我去**告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两家店你一家都别想留。"
苏莉莉在他身后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那个角度赵强看不到，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笑。
嘴角那点弧度，跟十分钟前对着赵强哭天抢地的那张脸，完全是两个人。
我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弯腰捡起地上的计算器，拍了拍灰，放回柜台。
"赵强，你走吧。今天的话我听见了，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今晚之前给我答复，否则你等着收**传票！"
赵强拉着苏莉莉摔门而去。门上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乱响。
王姐气得在后面跺脚。
"你还想什么？他一分钱没出就要分你的店，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门口苏莉莉走过的方向，嘴里反复念着一个词。
表妹。
赵强家往上翻三代都是独苗。
哪来的表妹。
赵强是我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他在隔壁学校念书，穷得连冬天的厚外套都买不起，身上就一件洗得发白的黄绿色军大衣。
他在学校食堂门口摆摊卖袜子和手机壳，一双袜子五块钱三双。我路过的时候，看他冻得手都在抖，还在跟人讲价。
我那会儿家里条件一般，爸妈在县城菜市场边上开了一间杂货铺，不算富裕但吃穿不愁。
看赵强实在可怜，就经常去照顾他的生意，买了几次之后就熟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情况。
父亲在他十一岁那年出了工伤，瘫在床上，母亲一个人种四亩地供他和妹妹读书。他学费全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摆摊和做兼职。
我开始帮他。
先是借了两千块给他交下学期的书本费。他死活不肯收，我说算借的，毕业了还我。
后来他妹妹要上高中，学费差三千。他蹲在操场角落里给**打电话，说不行让妹妹先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