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耕读定鼎  |  作者:拙安  |  更新:2026-05-18
破庙------------------------------------------,雨停了。,干草泡在泥水里,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几个孩子缩在墙角发抖,一个妇人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住他们。福伯把自己的**披在一个老人身上,自己只穿一件破单衣,在灶台前添柴。手还在抖,但动作不停。,左臂吊着,看着福伯把最后一把干柴塞进灶膛,火光照亮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道道,很深。“福伯。”沈砚叫他。,蹲下。“粮还有多少?”。他转身从灶台后面拖出那个破陶罐,晃了晃,又翻了翻几只麻布口袋。声音压得很低:“省着吃,撑不了三天。昨天说的五天,是往多了说的。”。三天。他看了一眼庙里的村民——十四个,老弱妇孺占了多半。心里默算了一遍,没有再去细算。他想到的不是缺口,而是:必须尽快安排人去找吃的,挖渠的事也不能等。“以前匪徒不来的时候,你们怎么过?”沈砚问。:“以前村里人多,还能凑些粮食打发他们。这几年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没处去的。官府不管?官府?”福伯苦笑,“郑庄公的人倒是来过,收了粮税就走。周天王那边,自顾不暇。”:“郑庄公?这里不是王畿吗?王畿又怎样?”一个声音从墙角传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蹲在那里,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他嘴里叼着根草,懒洋洋地说,“自打繻葛之战,周桓王被郑庄公的臣子一箭射伤了肩膀,天子的胆就没了。那之后,郑国的人就拿王畿当自家后院。前年还在东边设了个关卡,过往的商旅都得交钱。”,又缩回墙角。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二癞子。”男人吐掉嘴里的草,“打小就这名。”
“你倒是知道不少。”
“听老人说的。”二癞子嘿嘿一笑,“俺虽然懒,但不傻。”
临舟靠在门槛上,右臂缠着布条,听着没吭声。他看了一眼二癞子,又看了一眼沈砚,没说话。
沈砚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粮食堆在一起,由福伯管。谁也不能私藏。”
众人面面相觑。
“第二,能干活的,每天去临舟那里报个到。他刻了几块板子,谁干了多少活,画一道杠。按杠分粮。多劳多得,偷懒的喝稀粥。”
一个壮年汉子站出来,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沈壮士,俺信你。俺叫刘柱,俺干。”他伸出右手,缺了一根小指,“以前给**交不起租,被砍的。俺不想一辈子被人骑。”
一个妇人跟着点头:“俺也干。俺叫麻嫂,男人被匪徒杀了,俺带着闺女,不干活没得吃。”
“第三,从今晚起,男人轮流守夜。发现匪徒,立刻响哨。”
“**,以后村里的事,大家一起议。谁有主意,都可以说。”
庙里安静了片刻。福伯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听沈壮士的。我这把老骨头,能活一天是一天,但不想死得窝囊。”
刘柱也攥紧拳头:“拼一把,大不了还是一死。”
陆续有人点头。二癞子没动,但嘴里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临舟找来一块木板,又从火堆里捡出一根烧黑的木棍,开始在上面画道道。
“这叫‘记工板’。”临舟说,特意在木板上方刻了两个符号,“一道杠,算一天工。谁干了多少活,一眼就能看出来。”
福伯凑过来看,眯着眼:“这法子好。以前**家也有账,但那是用来多收租的。这个是给咱自己看的。”
午后,临舟带着刘柱和另一个年轻人出了门。沈砚让他去探查溪流和荒地,顺带看看周边有没有郑国的兵。
福伯领着剩下的人收拾破庙,把倒了的篱笆重新立起来。
二癞子嘴上说着“闲着也是闲着”,人却没动。过了一会儿,沈砚发现他在庙门口搬石头垒灶台——搬一块,歇一会儿,嘴上骂骂咧咧,但没停。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傍晚,临舟回来了。他浑身是泥,鞋上全是草籽,右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溪水不深,够用。”他蹲在地上,用木棍画了个简图,“东边那片荒地,稍加整治就能引水灌溉。西边有一片林子,可以砍柴。”
“还有呢?”沈砚问。
临舟压低声音:“北边山脚下,有人扎了帐篷,不像是正经驻军,倒像是来探路的。”
沈砚心头一沉,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福伯煮了一锅稀粥。他把稠的盛给孩子们和伤员,自己碗里只剩半碗清汤。沈砚看见了,没说话,把自己的粥拨了一半到福伯碗里。福伯愣住,张了张嘴。沈砚说:“你病了,谁管粮?”福伯端起碗,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说。
每人一碗,掺了干菜,比昨天稠了些。
二癞子蹲在墙角喝粥,喝了一口,吧唧嘴:“比昨天的稠。”没人理他。他又嘟囔:“俺今天搬了石头,该多记半道杠。”临舟看了他一眼:“明天接着搬,给你补上。”二癞子嘿嘿笑了一声,低头喝粥。
刘柱端着碗,没急着喝。他看着碗里的粥,忽然说:“俺爹死的时候,碗里连粥都没有。就一碗热水。”他沉默了一会儿,“要是早遇**们,他兴许能多活几天。”
庙里安静下来。麻嫂低头抹眼泪。福伯拍了拍刘柱的肩膀:“活着就好。你活着,你爹就活着。”
远处,夜风送来了号角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福伯脸色发白:“黑风寨。他们又在点兵。”
二癞子听了,把碗放下,翻了个白眼:“点兵?就那几十号人,也好意思叫‘兵’?”他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唾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嘿嘿笑了两声,“俺跟你们说个事儿。老早以前,有个国君,不干正事,就喜欢养鹤。给鹤穿官服、配马车,出门的时候鹤比人排场还大。后来敌人打来了,百姓都不肯上战场,说:‘您让鹤去打仗啊,鹤有官有禄,我们去算啥?’”
他说到这里,努了努嘴:“我看黑风寨那帮人,就跟那养鹤的国君一个德行——看着人模人样,真碰上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刘柱瞪了他一眼:“你小声点。万一有探子听见了,明天就来砍你脑袋。”
二癞子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肯停:“听见就听见。鹤还能吃人?”
没人接话。那个**裹孩子的妇人抬起头,看了二癞子一眼,没出声。她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沈砚没有抬头,只是说:“听到了。”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墙上的记工板。刘柱一道杠,麻嫂一道杠,二癞子半道杠——旁边多了个小点,那是临舟后加的,算是搬石头的工。
“明天开始挖渠。”他对临舟说,“你带人干,我在这里算粮。”
临舟点了点头。
沈砚闭上眼。左臂还在疼,一阵一阵。他忍着,没吭声。
必须抢在匪徒来之前,把水渠挖通,把野菜挖够。他不往下想了。
“鼎没碎。”他在心里说,“还没立起来。”
临舟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他的右臂上缠的布条又被血浸透。
远处,又传来一声号角,比刚才更近。
福伯双手合十,低声念道:“老天爷保佑……”
二癞子忽然接了一句:“保佑啥?老天爷要是真管用,当年那个养鹤的就不会**了。鹤又不会打仗,老天爷也不会。”
麻嫂擦了擦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硬:“老天爷不管,咱自己管。”
二癞子愣了愣,没再吭声。
沈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麻嫂那句话,比二癞子所有的俏皮话都有力气。
庙外,月光惨白。远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号角声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崩裂的声音。
沈砚睁开眼睛,望着火光,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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