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请问是张桂兰女士吗？」
「是我。」
「**，我是您父亲生前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有一些关于张德才先生遗产的事宜，想跟您当面沟通。请问您这周方便吗？」
我拿着手机，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
「方便。你说时间。」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步子比早上稳了一点。
张宝的肾有多差，我其实知道得很清楚。
他二十三岁开始混夜场，喝酒嗑东西样样不落。二十五岁查出肾功能不全。到今年二十七岁，已经在靠每周三次的透析**了。
刘翠花从来不觉得这是张宝自己作的。在她嘴里，张宝是被人带坏的，是朋友害的，是运气不好，是老天不长眼。
总之，不是她儿子的问题。
她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我的肾。
周三傍晚，我刚从公司回到出租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张宝，和他老婆孙小婷。
对，孙小婷。我公司总监的表妹，也是张宝一年前在酒吧认识的女朋友，三个月前扯了证。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小到让人作呕。
「姐，你回来了？」张宝笑着迎上来，那张脸因为长期透析已经有些浮肿，但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他摔碎了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水晶球，也是这个笑。
「我来跟你说个事。」他跟着我走进门，没等我开口就一**坐在沙发上，「妈说你答应签同意书了？」
「我说了有条件。」
「什么条件？爸的那套房子？」张宝嗤了一声，「姐，你别开玩笑了。那房子早就过户到妈名下了，你去查就知道。」
我放下包，倒了杯水，没有给他倒。
「过户手续什么时候办的？」
「爸刚去世那会儿。」张宝满不在乎地说，「爸去世的时候你不在，妈操办的后事，房子当然归妈。」
「爸去世的时候我不在，是因为妈没通知我。」
张宝没接这句话。
孙小婷从门口走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相框看了看。那是陈淑芬的照片。
「姐，你这房子租的吧？多少钱一个月？」
「跟你没关系。」
孙小婷把相框放下来，笑了一下。
「姐，我和张宝是一家人，你和张宝也是一家人，那咱们不就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说什么没关系不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看我。
「说实话，姐，你在公司做了快五年了吧？还是个普通职员，也没混出什么名堂。这肾呢，你捐了，张宝好了，以后张宝赚了钱，还能拉你一把。你一个人抗着，能抗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说的「在公司没混出什么名堂」这句话，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刘翠花、张宝、孙小婷，包括公司里的总监，所有人对我的认知都停留在同一个层面。
她们眼里的张桂兰，是一个在公司里被人抢功劳的普通员工，是一个被亲妈拿捏得死死的软柿子，是一个值得被压榨的、沉默的、好欺负的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说完了？说完了请回吧。同意书的事，等**想好了条件再说。」
张宝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着他，「你的肾怎么坏的，你也知道。」
张宝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被那副惯常的无所谓盖了过去。
他们走后，我锁上门，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我花了两年时间收集的东西。
我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然后关上电脑，去厨房给陈淑芬炖了一锅排骨汤，装进保温桶，出门去医院。
我大姨刘翠萍是刘翠花的亲姐姐。
两个人长得像，脾气也像，区别在于刘翠萍比刘翠花多了一层精明。刘翠花做事靠嗓门大，刘翠萍做事靠弯弯绕。
周末，刘翠萍在她家的饭馆摆了一桌「家庭聚餐」，说是让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张宝手术的事。
到场的有刘翠花、张宝、孙小婷、刘翠萍和她老公老何，还有刘翠花娘家的两个表弟，一个叫刘强，一个叫刘亮。
加上我，一共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