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哪天把你当人看过？"
方明远摆摆手，让刘翠花先别说。
"陈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最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陈秀兰想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方明远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我想保住这笔钱。"她说，"这是我的命。我不给赵大勇，谁来了都不给。但是赵大柱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拿走。"
方明远点点头。
"还有一个办法。"他说，"你让你丈夫签一份协议，写清楚这三十万是你的个人财产，他自愿放弃任何**。签完之后，不管你们将来是离婚还是怎样，这笔钱都跟他没关系。"
"他不会签的。"陈秀兰摇头，"他精着呢。"
"如果他以为签的是别的东西呢？"
陈秀兰抬起头看方明远。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
"比方说，你告诉他，银行取大额需要夫妻双方签字授权。你拿一份文件回去，说是银行给的表格。他要是急着用钱，大概率不会仔细看就签了。"
刘翠花在旁边啪地一拍大腿："这主意好。赵大柱那个人，大字都认不全，拿份东西给他签，他哪知道写的啥？"
陈秀兰没出声。
方明远说："这份协议本身是合法的。两个人自愿签字，****，法律认可。只不过，他签字的时候是不是清楚内容，将来如果对簿公堂，有可能会有争议。但是。"
他顿了一下。
"像赵大柱这种情况，他不太可能去打官司。打官司要花钱、要时间，而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怎么解释我以为签的是取款授权？到时候只会让他更丢人。"
陈秀兰的大拇指在茧子上搓了又搓。
"你能帮我写这份东西吗？"她问。
"能。"方明远说，"但你要想清楚。签了这个东西之后，你跟赵大柱的关系基本上就翻不了篇了。你准备好了吗？"
陈秀兰看着窗外。
镇上的赶集快散了，卖菜的在收摊，地上丢着一堆烂菜叶子。
"二十三年了。"她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方明远打开抽屉，取出一小沓空白纸。
"写好之后我打印出来，你后天来取。格式我给你弄得跟银行文件差不多，抬头一行大字，写的是取款授权证明。真正的内容在下面，字小一些，但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谢谢你。"
陈秀兰站起来。
刘翠花也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秀兰，这两天你别露馅。回去该做饭做饭，该笑就笑，千万别让赵大柱看出来。"
陈秀兰点点头。
她走出法律援助站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
晒了十年缝纫机都晒不到的太阳，这一刻竟然觉得刺眼。
回到家，陈秀兰做了一桌过年的菜。
红烧鱼、炖鸡、四喜丸子，还包了两帘子饺子。
赵鹏回来看见一桌子菜，难得叫了声"妈"。
赵大柱开了一瓶白酒，倒了三杯。
一家三口坐在桌旁，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赵大柱喝了两口酒，问："钱什么时候能取？"
"银行说预约了，年后初八上班第一天去取。大额有流程，急不来。"
赵大柱*了*牙花子。
"初八太晚了。催债的那帮人说了，正月十五之前必须到账。"
"那也得等银行上班。"
赵大柱想了想，也对。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赵鹏夹了块鱼，含含糊糊地说："妈，等爸提了副主任，咱家日子就好了。你那小卖部也别开了，回家歇着吧。"
他说"小卖部"，但陈秀兰早就没有小卖部了，她在服装厂做了十年计件工。赵鹏从来没搞清楚过她到底干什么。
"我没开小卖部。"陈秀兰说。
"嗯？那你在哪上班？"
"服装厂。踩缝纫机。"
赵鹏哦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干什么，也不关心。
这顿饭吃到一半，赵大勇打来了电话。
赵大柱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说了五六分钟。
陈秀兰在屋里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赵大柱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赵大柱把手机拍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