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洗刷过后的下半夜，老旧公寓外只剩下屋檐积水断断续续滴落的吧嗒声。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沈星野依然端坐在昏暗的书桌前。他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深色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精致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林迟宴特有的清冽冷杉木香气里。

书桌中央，一本封面采用顶级特种纸的昂贵速写本正大开着。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炭笔笔尖在粗糙纸面上急速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响。沈星野画得很慢，但下笔的力道却极大。黑色的线条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游走，一点点勾勒出深渊般的执念。

纸面上呈现的，赫然是几个小时前林迟宴在****中单手撑着纯黑大伞、逆流朝他走来的画面。

画作格外注重光影与骨相的表达。男人宽阔挺拔的肩背轮廓、微微滚动的喉结、被雨水打湿后紧贴着腰侧的衬衫褶皱，以及那双狭长淡漠、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睛，全被描摹得入木三分。

沈星野握着画笔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炭粉。他停下笔，微微俯下身，隔着冰凉的镜片，近乎痴迷地注视着纸上那张宛如神祇般的侧脸。

少年温软无害的面具早已剥落，双眸深处燃烧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偏执之火。

他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略显干涩的唇瓣轻轻贴在了画纸中央男人深邃的眉骨处。仿佛这样隔着时空的亲吻，就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氏继承人彻底拽下神坛，囚禁在只有自己能触碰的掌心。

良久，沈星野直起身。

他换了一支削得极尖的硬质铅笔，在速写本页面的右下角空白处，带着一股几乎要将纸张纤维彻底穿透的凶狠力道，一笔一划、缓慢地刻下了两个字。

迟宴。

字迹深刻入骨，背面甚至凸起了明显的划痕。沈星野用指腹重重地碾过那两个带着凹陷的铅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痛与战栗，唇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且愉悦的弧度。

“林迟宴……”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宛如**一块带着血丝的糖，“你逃不掉的。”

隔日清晨，暴雨过后的南方城市迎来了难得的晴朗。

高三教学楼里早已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油墨味与此起彼伏的早读背诵声。黑板右上角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无声地昭示着这一年残酷而紧迫的基调。

沈星野换回了自己那身干净整洁的普通白衬衫校服。黑框眼镜妥帖地架在鼻梁上，额前的碎发蓬松柔软，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顺乖巧、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好学生模样。

“哎，你们看最新的艺考统考大纲没？”前排几个趁着早读老师还没来、正疯狂互相抄袭数学卷子的艺术生压低声音哀嚎，“听说今年清华美院的色彩考题**得要死，不仅要画玻璃瓶，还要画带塑料包装袋的玻璃瓶，这水纹和反光能把人逼疯。”

“草，真的假的？那咱们这些天天熬夜死磕速写的基础美术生岂不是去当炮灰？本来今年联考过线率就砍了，现在还搞这么难，简直不给人活路！”

“怕个鸟啊，”另一个男生咬了一口加了里脊肉的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反驳，“考题再死板，归根结底看的也是灵性和基本功。只要你对光影的偏执感和灵魂线条练出来了，就算是画个垃圾桶，阅卷老师一眼也能看出真假。”

同学们关于2018届艺考**地狱难度的焦虑闲聊声落入耳朵里。

沈星野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中性笔。灵魂？偏执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抽屉深处那个锁着的夹层，唇角掠过一丝极轻的哂笑。如果把他的速写本放到联考评卷现场，大概连最严苛的阅卷老师都会被那种浓烈到近乎**的占有欲烫到眼睛吧。

就在这时，早读课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走廊上一阵骚动，十班的教室前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班主任领着一个高大亮眼的身影走了进来。

“同学们静一静，这是今天刚从省实转来咱们班借读的陆鸣同学。陆鸣是**一级篮球运动员，以后大家在学习和体育上互相帮助。”

台下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汇聚过去。

陆鸣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七，穿着一身极具街头设计感的限量版运动服，脚下踩着尚未发售的联名款球鞋。他生了一张极具攻击性却又充满阳光朝气的帅气脸庞，小麦色的肌肤透着旺盛的生命力，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直球体育生那股毫无遮掩的蓬勃荷尔蒙。

“大家好，我是陆鸣。初来乍到，以后多关照。”陆鸣单手拎着个极简的运动背包，眼神张扬且自信地环视了一圈教室。

最终，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了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晨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沈星野的侧脸。少年安静地低着头整理试卷，白皙干净的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美好的弧度，黑框眼镜更衬得他气质清冷温顺，在一群或是油头满面、或是暴躁困倦的高三生里，简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极品温玉。

陆鸣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班主任将陆鸣安排在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然而，第一节课刚下课，这位刚空降的耀眼大少爷就毫不客气地行动了。

在全班同学暗搓搓八卦的注视下，陆鸣大摇大摆地迈着长腿直接走到了沈星野的课桌前。他双手随意地撑在沈星野的桌沿上，极具压迫感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嗨，同学。”陆鸣笑得灿烂，直球得没有丝毫迂回。他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包装精美昂贵的进口手作三明治，以及一瓶还在冒着热气的**鲜牛奶，直接推到了沈星野的面前。

“我叫陆鸣。刚才上课我看你一直在揉胃，是不是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份给你，就当是交个朋友。”

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刻意压低的起哄声。

沈星野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眸在接触到陆鸣那张极富侵略性却毫无城府的笑脸时，眼底深处迅速地划过了一抹冰冷至极的精算暗芒。

极佳的猎物。也是极佳的……催化剂。

短短半秒钟的时间，沈星野已经完美调整了面部肌肉。他扬起脸，冲着陆鸣露出了一个极具**性的温软笑容，甚至毫无防备地亮出了那颗可爱的尖虎牙，声音清润动听：“谢谢你，陆鸣。我叫沈星野。”

他故意伸手接过了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表现得既乖巧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陆鸣看得心头一跳，只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笑起来简直能把人的心都化掉，耳根竟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可疑的微红。

然而，沈星野余光所锁定的，却是此刻正巧经过十班前门外走廊的那道身影。

作为高三学生会**的林迟宴，正带着两名纪检部干部例行**各班课间纪律。男人依然是一身剪裁合体、笔挺到近乎苛刻的定制校服，面容冷峻如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上位者禁欲气场。

可只有林迟宴自己心里清楚，在迈入十班走廊范围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几乎是违背理智控制般、本能地投向了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

下一秒，林迟宴的视线狠狠地撞上了教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得花里胡哨的陌生高大男生，正整个人极具占有欲地俯身笼罩在沈星野的课桌上方！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昨晚在暴雨中冷得瑟瑟发抖、用那种带着湿气和暗示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关心我”的沈星野，此刻居然双手捧着那个男人送的牛奶，仰着头冲对方笑得一脸灿烂！

那颗刺眼的虎牙，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另一个男人的视线里。

轰！

林迟宴正在行走的脚步猝然停滞，黑色的皮鞋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原本淡漠平直的眼眸在一瞬间彻底结冰，深邃的瞳孔底端翻涌起毁**地的暴戾与嫉妒。一股恐怖的低气压以林迟宴为中心爆发开来，走廊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秒钟内被抽干了温度。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顺着**的目光往十班教室里看去，完全不明白到底是谁触了这位冷面**的逆鳞。

林迟宴死死盯着课桌上的那盒牛奶，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行啊，沈星野。*

男人紧紧咬着后槽牙，连下颌线的轮廓都透着一股想要**的锋利感。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冰冷且**的冷笑——*真特么有本事。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非我不可的偏执样，转头就能对着随意摇尾巴的野狗笑得这么甜？*

冰封已久的神明，终于在领地被公然入侵的这一刻，彻底被撕开了从容的面具。一场暗流涌动的顶级修罗场，已然拉开血淋淋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