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我陪你星途璀璨  |  作者:四囍丸子  |  更新:2026-05-19
蓄力------------------------------------------ 蓄力,李姗姗九岁。来附中两年了。两年里,她从全班年纪最小的学生,变成了唱念课上的尖子。沈老师开始给她“加餐”——每周额外给她上两节小课,不收费,就在排练厅,一上就是一个下午。。普通课教的是“会不会”,小课抠的是“好不好”。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普通课唱对了就行,小课要把每一个字掰开揉碎。“海”字的开口够不够大,“岛”字的归韵到没到位,“冰”字的字头咬得够不够紧,“轮”字的拖腔气息撑没撑住。一个字能抠半个小时,一段唱腔能抠一个月。。有时候李姗姗觉得自己已经唱得很好了,沈老师听完只是沉默片刻,说一句“再来”。没有批评,没有表扬,只有“再来”。她就再来一遍,两遍,十遍。直到沈老师说“今天到这儿”,才敢停下来。那时候她才九岁,别的孩子放了学在院子里跳皮筋、丢沙包,她在排练厅里对着镜子抠身段。她不是不羡慕,是不敢停下来。,不只是追一个舞台,不是追一个角色,是追一个时间——一个她还太小的年纪,一个她还不能出现的年纪。她需要用京剧,把这段“太小了”的时间填满,填到足够好,好到当那个人终于看见她的时候,她不是一个站在人群里喊他名字的陌生人,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值得他注视的人。,和那条他正在走的路,此刻隔着九百公里。,刘宇宁二十岁了。。老街。一家名叫“摩登兄弟”的乐队在一间逼仄的排练室里扎了根。排练室在地下室,潮湿,闷热,墙壁上糊着隔音棉,有的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三个人——主唱刘宇宁、吉他手阿卓、键盘手大飞。设备很简陋,音箱是二手市场淘的,调音台只有一个,麦克风架是坏的,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握着那个缠着胶带的麦克风架,闭着眼睛。前奏响起来,他睁开眼开口唱。不是谁的歌,是他自己写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教我唱京戏。一板一眼,字正腔圆,他说唱戏如做人,不能偏。”,大飞的键盘铺底,三个人的声音在小小的排练室里撞来撞去,混成一团。不好听,但真诚,真诚得像他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饭钱买的那把二手吉他,真诚得像排练到凌晨从地下室里出来时看见的那一小块天。,李姗姗在附中从三年级升到了六年级,刘宇宁在丹东从老街唱到了网络直播间。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她不知道他写的那首关于爷爷的歌后来没有发表,不知道他在地下室排练时唱哑了嗓子还在唱。他不知道他在九百公里外练功时腿上那些新伤叠旧伤,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排练厅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走圆场,把那双帆布鞋走破了很多双。,以不同的方式,做着同一件事——等。,李姗姗十二岁,面临毕业。附中六年的学习即将结束,下一步***戏曲学院本科。沈老师找她谈话,问她“想不想考大学本科京剧表演专业”。她点头。“以你的水平考肯定没问题,”沈老师说,“但你有个短板。”她看着沈老师。“你的武功底子太弱。”。京剧的“打”。毯子功、把子功、身训——所有需要翻、扑、跌、打的功夫,都是武功。李姗姗的唱念没问题,身段也够用,但武功是她的软肋。上辈子这东西就是她最怕的。她小时候条件不好,武功老师说她“腿硬腰硬翻不了”。后来虽然练出来了,但比别人多花了好几倍的力气。这辈子她以为可以绕过去,沈老师说绕不过去,“你是要成角儿的人,不能有短板。”——十二年,这双手学会了兰华指,学会了云手,学会了顺风旗,学会了上百种手势。可武功老师说她手不够有力,翻的时候撑不住身体。她攥了攥拳头,骨节嘎巴响了一声。
“练。”她说。
2013年冬天,十二岁的李姗姗开始练武功。不是从基本功开始,是从最苦的毯子功开始,每天在毯子上翻几百个前桥后桥,翻到浑身散了架;把子功从最基础的托掌山膀练起,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拿顶从几秒到几十秒,练到手软撑不住砸在地上。
武功老师姓于,四十多岁,矮壮,嗓门大。第一节课他让学生们拿顶,李姗姗撑了十几秒就掉下来了。于老师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就这?还想考大学?”全班都看着她。她咬着牙又撑了一次,二十几秒,比上次多了。于老师“嗯”了一声,“还行,继续练。”
她“继续练”了三个月。每天比别人早到半小时,晚走一小时。拿顶从十几秒撑到一分钟,前桥从翻不过去到能连着翻好几个。练功鞋磨破了两双,膝盖磕青了一块又一块。于老师再也没有夸过她,也没再骂过她。有一天上课她翻了一串前桥,落地很稳。于老师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行了,下个动作。”李姗姗知道,那是她武功被认可的开始。
2014年夏天,附中毕业汇演。李姗姗演的是《****》全折,从“海岛冰轮”到“玉兔东升”,从饮酒到赏花,从独白到醉态。四十分钟的戏,一个人撑全场。上场前沈老师来**看她,帮她勒头、贴片子,一边贴一边说“别紧张”。李姗姗说“我不紧张”。沈老师的手顿了一下。
“你从来不说紧张。”
李姗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是不紧张,是学会了把紧张压下去,压到丹田里,变成唱腔里的气。
锣鼓点响了。李姗姗踩着锣鼓上场。灯光打在她身上,满台的亮。她站在舞台中央,念白——
“海岛冰轮初转腾——”
声音不大,但很透,全场都听见了。台下坐着一千多个观众,有老师、有同学、有家长,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她看不见他们,只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像深不见底的海。她唱到“玉兔又早东升”,唱到“皓月当空”,唱到“恰便似嫦娥离月宫”。每一句都稳稳地落在节拍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最后一排。沈老师在侧幕条后面听着,手微微攥着幕布。
四十分钟后,戏唱完了。她收式、鞠躬,掌声响了很久。谢幕的时候沈老师上台来,把一束花递给她,没说话。
李姗姗抱着花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还在鼓掌的人,眼眶有点湿。她想起六年前,在少年宫那个旧舞台上唱《苏三起解》,台下坐着几十个人,掌声稀稀拉拉。现在她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更难的戏,面对更多的人。可她的心没变过,她知道自己以后还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汇演结束第二天,李姗姗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住几天。她打开那个锁了多年的抽屉,里面是一本日记、几封信、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槐树。她不知道丹东有没有槐树,不知道那个人喜不喜欢槐花,只是很多年前某个春天路过一棵槐树时随手拍的。后来洗出来锁进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你会看见我的。”
附中的最后一天,李姗姗一个人坐在排练厅里,把六年的时光从头想了一遍。于老师骂她的声音,沈老师让她“再来”的声音,方老师说她“有点意思”的声音。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部漫长的电影,她是女主角。
秋天,李姗姗收到了中国戏曲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本科,京剧表演专业。她拿着那张纸站在学校门口,九月是开学的季节,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箱子、背着行囊的新生。
2014年,刘宇宁二十四岁。
摩登兄弟乐队在这一年正式成立。不是那个在丹东老街地下室排练的三人小团体,是有了正式编制、有了经纪约、有了明确目标的正规军。刘宇宁站在排练室的麦克风前,握着崭新的麦克风架,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瘦,高,锁骨突出,下巴线条锋利,眼神里有一种没被磨掉的倔。
第一首正式单曲录了很多遍,录音师说他气息不稳,他一遍一遍重录,录到嗓子哑了。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录音棚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水杯,看着窗户外面的天。他很想爷爷,如果爷爷还在,听见他录的歌会说“唱得不错,就是还差点味儿”。差什么味儿?他说不上来。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那首关于爷爷的歌还在。歌词写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写完。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怕写完了就真的把那些东西放下了。可他不想放下——爷爷教他唱戏的声音,拍着他肩膀说“小子,好好唱”的重量,他都能原样搬到歌里。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从心里翻出来,像翻一本舍不得读完的书。
窗外的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李姗姗在大学宿舍里铺床单的时候,窗外的月亮正好升起来,很圆。她看了看月亮,低下头继续铺床单,上铺的姑娘探出头来跟她说话。
“你哪个专业的?京剧表演。哇,好厉害。你从小学的?六岁。那你练功是不是很苦?还好。你怕不怕毕业找不到工作?”李姗姗想了想。她不怕。就算不上大学、不读本科,她也能找到工作。可她选了这条路,不是为找工作,是为站在那个人能看见的地方。
2015年到2017年,李姗姗在大学里突飞猛进。大一的吊嗓、大二的身段、大三的把子、大四的综合课,她一门没落下。成绩年年第一,奖学金年年拿。老师们说她有天赋,她知道自己不是有天赋,是有目标。
2017年某一天,她坐在宿舍里写论文。室友在看视频,外放声音不大。一段歌声从那边飘过来,沙哑的嗓音,唱的是一首老歌。她的手顿住了。“这谁?”室友摘下耳机,“刘宇宁啊,你没听过?最近挺火的,在抖音上。”
李姗姗放下笔拿过手机。屏幕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丹东老街上,穿着黑色卫衣,手握麦克风架,身后是乐队。他在唱《走马》,声音沙哑,带着东北人特有的那种粗粝,唱到高音时微微眯眼,唱到低音时轻声叹息。拍摄者站在人群里,镜头有些晃,人群中有人在喊“宁哥”,他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
她把视频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低头看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她在抖音上搜了他的名字,点进主页。粉丝量很大,每条视频点赞很高,评论里都在喊“老公”。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他最早的那些视频——在丹东老街,穿着羽绒服,对着手机镜头唱歌,普通话还不太标准,标题写着“摩登兄弟每天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她翻了很多条视频,翻到手酸了,翻到眼睛干了。有个视频是他在路边唱的,围观的人不多,唱完有人鼓掌,他鞠了一躬说“谢谢”。声音很小,像怕打扰到谁。她把手机关了,躺在床上。
上铺的姑娘问她,“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红了?没事,沙子进了眼睛。”她把被子蒙住头。
2017年秋天,一个周六的晚上。李姗姗掐着时间打开直播,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有点长,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他在跟粉丝聊天,说今天吃了什么,说最近在练什么歌,说北京的天气好冷。
弹幕飞快地滚过去,她一条都没发。她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说他瘦了,让他好好吃饭;说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说新歌很好听,继续加油。她坐在屏幕这边,看他喝水,看他笑,看他跟粉丝说再见。
他关掉直播了。她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2018年,她大学毕业,进入**京剧院。报到那天,她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那块写着“**京剧院”的牌子,站了很久。小时候她没想到自己能走到这里,六岁那年站在少年宫门口说“我要学这个”的小女孩,大概也想不到很多年后会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练功房比附中的大,镜子比附中的亮。她换好练功服站在把杆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四岁,面孔已经褪去了少女的圆润,线条变得清晰锋利,眼神笃定,身板笔直。从六岁到二十四岁,从少年宫到**京剧院,从一无所知到站在这里。她没有回头。
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丹东,刘宇宁正站在老街的舞台上,对着几千个观众唱歌。他唱了一首新歌,唱到最后一个音,全场安静。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睛,握着麦克风,几秒钟后才睁开。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鞠了一躬,说“谢谢”。
不是对几千个人说的,是对一个人说的。那一个人此刻不在台下,以后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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