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意初来，他挡身前------------------------------------------，带着雨后未散的湿凉，一层一层漫过暮川中学的教学楼走廊。，日光薄薄铺在栏杆上，不炽不暖，只轻轻落下来，把高二重点班的走廊照得一清二楚。空气里混着粉笔灰淡淡的涩味、书本纸张干燥的味道，还有远处操场青草破土的湿气，是重点班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清晨气息。，骤然打破整栋教学楼长久的死寂。，桌椅拖动声、低声说笑声、走廊奔跑声层层叠叠涌起，喧闹填满所有角落。压在肩头上的分数压力、排名焦虑、刷题疲惫，在这短短二十分钟里，暂时退下去几分。，风最软，也最安静。。，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发束成利落低马尾，侧脸白净清冷，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豆浆，指尖贴着杯壁，借那一点暖意安抚心底细碎的起伏。、那一眼对视，像一根极轻的丝线，悄悄缠在心口，一夜未松。，安分、守礼、守分寸。，有安稳，有体面，不该有半分心猿意马。。，越是清晰。，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他眉眼温润，气质干净，手里拿着刚从教室带来的物理错题本，轻声细语，耐心跟她拆解几道难点题型。声音温和不刺耳，节奏缓慢不催促，处处顺着她的思路来，体贴入微，妥帖周到。“这道受力分析你上次卡在这里，我帮你标了辅助线，你待会儿多看两眼，下次月考大概率会考同类型变式题。”，认真细致，满心都是替她考虑学业、替她规划进度。他从来不会把情绪压给她，不会把麻烦推给她，不会让她陷入难堪，不会让她面对是非。
他能给她的，永远是安稳、省心、踏实。
闻汐轻轻点头，认真听着，礼貌回应，心底却悄悄浮起一层浅淡的愧疚。
她对得起书本，对得起课业，对得起老师，唯独有点对不起身边这份全心全意的温柔相待。
走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有人扎堆聊即将到来的秋季研学，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最新模拟卷难度，有人靠着栏杆吹风闲聊八卦，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鲜活又吵闹。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和。
直到那道轻快又刻意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林晚来了。
她妆容干净，笑容明亮，穿着同样的校服，却总比旁人多几分刻意打理的精致。脸上挂着无害又热情的笑意，身边紧跟着两个交好的女生同伴，三人说说笑笑，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目的性极强，径直朝着窗边走来。
林晚眼里，第一秒先掠过窗边两人，第二秒不动声色瞟向走廊拐角。
裴朝就靠在那里。
他单手插兜，背脊挺直，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集锦，周身气场冷得疏离，生人勿近，谁都不敢轻易上前搭话。周遭所有热闹、所有闲谈、所有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他自成一方清冷天地，不参与、不掺和、不回应。
可林晚就是忍不住要看。
忍不住在意。
忍不住嫉妒。
忍不住心里发酸。
凭什么裴朝永远独来独往，却偏偏偶尔目光会落在窗边？
凭什么闻汐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就能被所有人温柔善待？
凭什么自己热情活络、讨好所有人，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偏爱？
嫉妒像细密的潮气，悄悄漫上心头，凉丝丝，沉甸甸，压得人心态失衡。
林晚收回目光，脸上笑意更甜，装作全然无心无事的样子，自然**窗边小小的圈子里，语气轻快又随和：“闻汐，江屿，你们一大早就在对题呀，也太努力了吧。”
闻汐抬眸，淡淡颔首，礼貌回应：“随便核对两道错题。”
“太卷啦。”林晚笑着打趣一句，话锋顺势一转，看似贴心关心，实则话里藏刀，软锋无形，“对了闻汐，我昨天就想问你了，昨晚下那么大雨，你幸好有江屿专程去接你，不然肯定要淋坏了。不过我最近发现，你好像经常走神诶？上课有时候发呆，晚自习也总往后边看，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妙一静。
看似关心压力，实则刻意点破“往后看”。
往后看，后排只有一个人。
裴朝。
不用点名，不用直说，在场人心都懂。
旁边两个女生立刻配合着对视一眼，眼神微妙，笑意暧昧，不言不语，却把氛围烘托得格外难堪。流言的种子，就这么轻飘飘埋下，无声无息，却极易生根发芽。
闻汐指尖下意识轻轻收紧，掌心的杯壁被捏出一点浅浅的印子。
她面上依旧平静，眉眼清冷，看不出半点慌乱，半点窘迫，半点失态。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默默扛事，习惯不动声色，习惯不把情绪摆在脸上。
她抬眼看向林晚，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我没有走神。课业节奏正常，心态也很稳，不需要额外担心。我专心听课，专心刷题，没有多余心思。”
不承认，不接茬，不慌乱。
直接把软刀子稳稳挡回去。
林晚笑意僵了一瞬，没想到闻汐这么稳，稳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破绽。她心里不甘，又顺势装作好心好意，叹气补了一句，把话往更难堪的方向推：“哎呀，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嘛。最近班里好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说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总爱分心往后排瞟，我怕别人乱说闲话，对你影响不好，才特意跟你说一声的呀。”
刻意搬出“别人议论”。
故意制造**压力。
故意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江屿眉心瞬间轻轻一蹙，眼底温柔淡了几分，染上明显的不悦。他听得出恶意，看得出刁难，瞬间往前半步，下意识想要护住闻汐，想要当场替她开口反驳回去，不想让她平白无故受这种无端委屈、无端揣测。
就在江屿要开口的前一秒。
一道清冷低沉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不急不缓，缓缓靠近。
寒意，先一步压了过来。
周遭喧闹像是被无形按住，悄悄低了一度。
裴朝抬步走来。
他原本一直安静靠在角落，冷眼旁观所有细碎是非，本不想掺和女生之间的弯弯绕绕，本不想介入旁人的人情纠葛。他向来独善其身，向来不理闲言，向来不把心思放在这些琐碎纷争上。
可他刚刚清清楚楚看见——
林晚步步紧逼，软语刁难。
旁人冷眼旁观，暗自看戏。
闻汐表面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无奈。
他看不下去。
仅此而已。
裴朝面色冷淡，眼神漠然，全程没有看林晚一眼，连余光都懒得施舍。他仿佛眼**本没有这几个人，只有窗边安静伫立的那一个人。
他径直走到闻汐身侧旁边，语速平稳，语气清淡，不带任何情绪，淡淡开口：“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一趟。”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多余情绪。
却瞬间切断所有拉扯，终止所有刁难，隔开所有流言蜚语。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挂不住，眼底掠过一抹阴翳与不甘，却半句不敢反驳。
全班谁都知道，裴朝性格冷硬，不爱说话，不爱与人周旋，做事干脆利落，不讲情面，不看情面。谁都不敢主动招惹他，谁都不敢跟他抬杠。
他出面解围，没人敢拦。
看热闹的同学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不敢再多议论。
江屿也微微怔住，下意识看向闻汐，眼底满是担忧，却没有阻拦。他信任闻汐，也不愿当众把场面闹僵。
闻汐心头轻轻一颤，抬眸看向裴朝。
四目短暂相接。
他眼神平静无波，坦荡克制，没有暧昧，没有试探，没有多余温柔，只有不动声色的掩护。
闻汐轻轻点头，顺势应声，语气依旧分寸得体：“好，我过去一趟。”
她不多问，不多言，顺势离开是非之地。
两人并肩，一前一后，顺着走廊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分寸，恪守体面。
身后所有目光，全部落在两人背影上。
暗处闲话暂时熄火，恶意暂时收敛，风波暂时压下。
走到走廊尽头，彻底远离人群，远离所有视线，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裴朝才侧过脸，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帖：“没有找你。借口而已，帮你解围。”
闻汐脚步一顿。
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涟漪，再次轻轻泛起，一圈一圈，温柔漾开。
她抬眸，认真看向他，轻声道谢，礼貌疏离，保持恰当距离：“我知道。谢谢你，裴朝。刚刚，麻烦你了。”
分寸，她依旧守得牢牢的。
裴朝淡淡颔首，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用。回去别多想。别搭理闲话。”
说完，他不多停留，不多寒暄，不多拉近半分关系，转身原路返回拐角，重新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干净，利落，克制，体面。
闻汐站在原地，静了好几秒，才缓缓深呼吸，压下心底纷乱心绪，转身往回走。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今天这一场，只是开始。
林晚的恶意不会就此收手。
班里的流言不会就此停下。
暗处的风，只会越吹越急，越吹越烈。
而裴朝，总会在她最窘迫、最难堪、最被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出现，默默挡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