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行先炼体，炼体先强身------------------------------------------，川北青川县凉水镇茅坝乡何家沟，年味儿像退潮一样从山沟里撤去。空气里残留的鞭炮**味，被湿冷的晨雾压得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何凤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土坯房里黑洞洞的，只有陈英在灶房烧火的动静，“噼啪”作响。，也没急着去感应那丝微弱的暖流。重生几个多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灵气比秃子头发还稀少的鬼地方，光靠打坐就是个死胡同。前世他修到金丹，靠的是资源堆砌和机缘巧合；这一世重来，他得换个活法。。。这具七岁的娃娃身子骨，瘦得像根豆芽菜，五脏六腑也没长开。前世他总觉得自己是“借尸还魂”，灵魂太重，身体太轻，稍微运转点灵力就累得够呛。就像一个三岁娃娃挥舞关公刀，刀没伤人，自己先被压趴下了。“凤娃儿，醒了就起来，今儿要去给地施圈肥。”何友在院坝里咳嗽了两声，嗓音沙哑。“来了，老汉儿。”何凤应道，麻利地套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两碗能照出人影的苞谷糊糊，配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何凤跟着何友去**起粪。**就在院角，低矮阴暗，气味一言难尽。何友挥着铁耙，把混杂着稻草的猪粪一锹一锹撮进背篼里，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凤娃儿，你去牵绳子。”何友把装满粪的背篼系好，自己弯腰套上背带，两手向后反托着背篼底，大吼一声：“起！”，何友的腿明显打了个颤，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往门外挪。，拳头攥紧了。前世他只顾自己修行，从没仔细看过自己父亲这般拼命的样子。何友才三十一岁，正是壮年，可在生活的重压下，背已经驼了，人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这哪里是种地，这是在拿命换口粮。“老汉儿，我来背一段。”何凤伸手去扶背带。“胡闹！”何友侧身躲开，喘着粗气，“你才多大点骨头？莫把腰闪了。去，把那头空背篼也背上，去地里撒粪。”，拎起空背篼跟在后面。山路崎岖，全是乱石和泥坑。何友背着重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何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修行是为了超脱，那这副承载着苦难的肉身，难道不值得先被拯救吗？，何凤负责把背篼（农村用来背物使用）里的粪肥均匀地撒在地里。这活儿不重，但枯燥。他一边撒，一边观察何友的动作。何友每一次发力、转身、卸力，都带着一种农民特有的、经过千万次劳作打磨出来的节奏感。这种节奏感，看似笨拙，实则省力，暗合了人体工学的道理。，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不再像以前那样蛮干，而是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干完活回到家，天已过午。何友瘫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劣质香烟，烟雾缭绕里，他疲惫的脸上透着一种完成劳作的满足感。
“凤娃儿，”何友吐出一口烟圈，“干活虽然苦，但能把身子骨练扎实。你看那些城里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风一吹就倒，那有啥子用？”
何凤蹲在一旁洗手，闻言心里一动。何友这话糙理不糙。修仙界那些大门派的弟子，哪个不是从小炼体，打熬筋骨？只不过他们用的是灵药、功法和法器，而凡人，只能用汗水、时间和粗粮。
从那天起，何凤给自己定了个计划。不练那些花架子，就从最基础的功能性体能训练开始。
正月十七，天刚蒙蒙亮，何凤就起了床。
他没惊动何友和陈英，一个人溜出院子，来到打谷场。打谷场是全村最平整的地方，夯土结实。他脱掉棉袄，只穿一件单衣，开始活动。
先慢跑。不是为了跑多快，是为了让心脏适应负荷。一圈，两圈，三圈……何家沟的打谷场一圈大概两百米，何凤跑了十圈，肺就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嗓子眼发甜，但他没停，调整呼吸，把步幅缩小，频率加快，强迫身体适应。
“凤娃儿！你做啥子哦？”何保国起早去放牛，看见他吓了一跳，“大冷天的，跑啥子步？”
“练身体。”何凤气喘吁吁地答道，脚下没停。
“练身体？嘿，这娃娃怕是傻了。”何保国摇着头走了。
何凤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跑完步，他开始做力量训练。没有哑铃杠铃，他就找替代品。两块废弃的磨盘石，每个大概二十斤重，他试着抱起来。第一次，憋红了脸也没挪动地方。第二次，他学着何友起粪的姿势，弯腰、屈膝、用腿发力，嘿咗一声，居然抱离了地面半寸，又重重砸下，震得脚底板发麻。
“核心力量太差。”何凤总结道。
他开始练深蹲。对着院墙，双手平举，慢慢下蹲。大腿与地面平行，停留三秒，再起来。十个一组，做了三组，大腿肌肉就开始颤抖，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最难受的是平板支撑。他趴在打谷场的泥地上，手肘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汗水从额头滴落，砸进尘土里。一分钟，两分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像狂风里的一片叶子。
“坚持住。”他咬着牙，指甲抠进泥里。
这不仅仅是练**，也是在练意志。修仙路上，枯燥和寂寞是最大的敌人。如果一个六岁娃娃连几分钟的平板支撑都受不了，将来面对几百年的闭关，岂不是要发疯？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凤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单调。
清晨，天不亮起床练体能。上午，帮家里干农活。下午，去后山石洞打坐，试着把练出来的那点精气神，转化为微弱的灵力。傍晚，帮陈英做家务，听何友讲些村里村外的闲话。
晚上，何凤的房间成了他的“健身房”。
电灯光昏黄，他趴在床上，对照着记忆力里的《运动解剖学图谱》，在自己身上找肌肉群。胸大肌、肱三头肌、股四头肌……前世画符，对手臂的稳定性要求极高，如果连几十下都稳不住，符箓必废。
他开始做俯卧撑。
第一个，下去都费劲，脸差点杵到泥地上。第二个，勉强撑起来，第三个，直接趴下了。
“啪嗒。”
陈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凤娃儿，洗脚了。你这衣裳咋个汗湿透了？”
何凤撑在地上没动，咬着牙又做了一个：“妈，等我一下。”
陈英愣住了，看着儿子瘦弱的手臂在发抖，却还在硬撑。她没说话，悄悄放下水盆，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进来一碗红糖水。
“喝了。莫练太凶了，伤身子。”
何凤接过碗，一饮而尽。糖水甜得发腻，却一直暖到胃里。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二月底，何凤发现自己能轻松抱起那两块磨盘石了。何友让他帮忙搬粮食袋子，一百斤的谷子，他咬咬牙能扛起来走十几步，虽然肩膀疼得钻心，但腰没闪，气没喘匀。
陈英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凤娃儿，你最近咋个了？饭量见长啊。”以前一碗糊糊就够，现在一顿能吃两碗，还得再加个洋芋。
何凤嘿嘿一笑：“干活费力气嘛。”
其实他知道，这是身体在重建。肌肉纤维被撕裂，再重组，变得更粗壮。新陈代谢加快，所以需要更多的营养。家里的粮食本来就紧巴，他这一多吃，陈英和何友自然就少吃点。何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干农活时更加卖力，尽量不让父母太操心。
三月下旬，何凤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后山石洞里的那丝灵气，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前他打坐，只能感觉到暖流在丹田里打转，像一潭死水。但这天晚上，当他运转心法时，那丝暖流忽然像被点燃的火线，顺着经脉往上冲。
疼痛，钻心的疼痛。
就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血**乱刺，又像是有只小手在强行撑开狭窄的通道。何凤知道，这是“通关”。灵力冲击经脉，如果肉身不够强韧，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没有丝毫退缩。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练体能的日子。平板支撑时肌肉的颤抖，深蹲时大腿的酸痛，搬重物时腰背的紧绷……那些痛苦，和此刻经脉里的剧痛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正是那些日复一日的磨练，让他学会了如何与痛苦共处，如何让意识在极度的不适中保持冷静。
他调整呼吸，不再强行压制灵力，而是引导它，像疏导洪水一样，给它找出口。
一分，两分，十分……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消退。何凤浑身被汗水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暖流，壮大了一圈，而且不再是散漫的一团，而是像有了自己的生命，缓缓旋转起来。
引气入体已经摸到门槛了。
他睁开眼，石洞外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六岁的何凤，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微笑。
炼体几个月，终于叩开了修行的大门。虽然只是最微小的一步，但这扇门，确确实实被他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