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扶腰【轮椅战神和他的女护卫】  |  作者:唐月见  |  更新:2026-05-18
看你好看------------------------------------------,他又开口了,话题跳跃得毫无预兆:“对了,昨儿个收到京城那边一封私信,太后寿辰快到了,礼部在张罗贺礼。你猜他们要什么?”。“要我献一匹北狄的汗血宝马。”他自己答了,笑得直摇头,“说太后年轻时就爱骑马,如今年纪大了骑不动了,想养一匹好马看看。你说礼部那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汗血宝马是北狄王庭才有的东西,我要是能弄到汗血宝马,我还守什么沧州,我早打到北狄老家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太后也是可怜人。先帝在的时候就不怎么去她宫里,先帝走了,她一个人在寿康宫住了十几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估计是真想养匹马解闷,这话我就在这儿说,出了门不认。别跟别人说我在背后议论太后。嗯”了一声。“你这声‘嗯’是让我说还是不说?说。那我就继续说了。其实我小时候太后对我还不错。那年我摔了腿,太医说治不好了,太后送了根手杖过来,紫檀木的,上面刻了松鹤延年。她说……”,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雕花,不知在想什么。“算了,不说这个。”,放下手里的书,走到茶几旁,倒了杯热茶。茶是她一早就泡好的,这会儿温度刚好。她把茶盏放在他手边,指节碰了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对上她的眼睛。她没说话,但目光很静,像在说,我在听。“也没什么。”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恢复了惯常的调笑语气,“就是老了,开始念旧了。不说了不说了,说点正经的,中午吃什么?羊肉汤。又是羊肉汤?”他眉头拧起来,“张婶又不是只会做这一样。你昨天说天冷想喝。”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人一天一个口味,你这人怎么——”
“还有红烧排骨。”
他眼睛亮了:“真的?”
“嗯。”
“谁让做的?”
“我。”
“什么时候?”
“你喝完药的时候。跟厨房说了一声。”
萧定澜笑了。他靠在轮椅上,手里捧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说话。
“看什么。”
“看你好看。”
沈暮昭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书架。
“招架不住了是吧?每次说不过我就跑。沈暮昭,你这个人别的不说,跑的本事一流。当年在葫芦谷你一个人追着三个北狄骑兵跑,追了十几里地愣是把人追上了,怎么到我跟前还跑得这么快?”
她背对着他,不说话。但扶着书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了一瞬。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自己先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认输的愉快,“羊肉汤就羊肉汤吧。让厨房多加几片姜,天冷了驱寒。对了,你也喝一碗,别光看着我吃。你要是再瘦下去,回头赵老将军见了我又得念叨,说我把你饿瘦了。那个老头念叨起来,比军报还长。”
“好。”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中午又没吃饭。巡城巡到午时三刻才回来,食堂早就收了。厨房给你留了饭菜,你没去拿。张婶跟我告状了。”
沈暮昭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她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这话是蠢的。他什么都知道。不是因为他坐在轮椅上闲着没事干,而是他的心思本来就这么细。细到军报里夹了一行他都知道,细到厨房少拿了一副碗筷他也知道。
“今天吃。”她说。
“你说的。我会查。”
“嗯。”
“查出来你要是骗我——”
“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他挑起一边眉毛,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沈统领。军中无戏言。”
她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算长,但他从里面读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处置我”;
第二层,“但我还是说到做到”;
第三层,是她没说出口的,“你管我吃饭,我很高兴”。
他把这三层意思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摊开下一份军报。
“去吧,让厨房现在就做。红烧排骨费工夫,别等到中午才下锅。”
沈暮昭看了他一眼,没动。
“怎么了?”
“这份军报,”她的目光落在他刚摊开的那份文书上,“你拿了三次了。”
萧定澜低头一看,果然,还是赵老将军那份。他已经批过了,红笔写的批示墨迹还没干透。
“我念旧,不行吗?”他把军报往桌角一丢,“再去拿一份新的来。”
沈暮昭转身朝军报架子走去,嘴角微微弯起,弧度浅得像一痕新月。
他没看见,但他知道她会笑。
他家昭昭,他比别人多看了十年,多懂了她十年。她的沉默里藏了多少话,她的面无表情里藏了多少柔软,她的每一个字背后压着什么,这世上只有他知道。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他的生活除了书房的药味、军报上的坏消息和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之外,还有一些别的值得高兴的东西。
萧定澜靠在轮椅上重新翻起书页,把满页的蝇头小字翻得哗哗响。书房里重新沉寂下来,只有煮药的炉火偶尔轻响,和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砧板声。
太阳已经升到梧桐树梢,枯枝的影子落在窗纸上,疏疏朗朗,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沈暮昭从军报架上取下最新的一叠文书,转身走回他身边,放在他左手边,自己退到书架旁,继续整理那排永远也理不完的书。
他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对了昭昭,我刚想起来,等过了这个冬天,王府的院子该翻修了。书房太潮,冬天坐久了膝盖疼。”
“你的药膏后天到。”
“我说真的,跟药膏没关系。”
“开春再修。”
“二月初?”
“三月。地气暖了才能动土。”
“行,听你的。反正也不是我掏钱,”他停了一下,“不对,就是我自己掏钱。”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但那口气还没叹完就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笑。
窗户缝里漏进一点寒风,沈暮昭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将窗扇彻底掩严,转过身回到书架的阴影里,继续擦拭那一排泛黄的卷轴。她的侧脸在书架之间时隐时现,沉默但始终在场。
就这样,一个上午安静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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