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井水里的浊光------------------------------------------，回到后院。，绳子半烂，桶口裂了一道。他先把绳头解开重新打了个结，又把桶往井里慢慢放下去。，桶碰到水面，闷响。。，水从裂口里漏了一些。道尔把桶搁在井沿，低头看。。，也不是泥色。光在水面上晃，那层灰蓝没有跟着晃，像贴在水上似的，慢慢地游。，灰蓝散成几条细线，又自己合回去。。。水痕一会儿就干了，留下一层细灰盐，硌着皮肤。，先把桶搬到井沿另一边，重新打了一桶上来。这一桶颜色稍淡，灰蓝集中在桶壁。，铜片上刻着导流铭文，边缘磨得发亮。这是他出门前自己刻的，不算精细，够用。。，没碰到水，停了半寸。井水里那层灰蓝，慢慢被牵着，往桶壁那一圈聚。。
桶里的水开始转。转得不快，像有人在底下慢慢搅。灰蓝顺着旋走，被推到桶壁，再被冷凝术按下去。一层薄薄的灰白沉到桶底。
中间空出一片清水。
道尔拿起一只小木勺，舀了一点，对着灯看了看。水里没有再浮东西。
他把这勺水抹了一点在唇边。
矿味，淡。能喝。
道尔把桶里上半截清水倒进随身带的小陶瓶，桶底那层灰白单独留下。处理过的污泥要单独倒，不能直接泼回井里。
他刚要起身，听见后院门那边有动静。
蕾娜端着一只灯走过来，斗篷裹得很紧。
“你在这儿蹲多久了？”
“没多久。”道尔把陶瓶递过去，“你先尝。”
蕾娜接过瓶子，看了一眼。
“能喝？”
“能。还得连着处理几天，井底那层东西不少。”
蕾娜抿了一口，舌尖压住一会儿，把瓶子还给他。
“矿味重。”
“矿尘渗的。井壁有裂。”道尔抬下巴指了指井沿一圈黑印，“等水位降一点，我下去看。”
“今晚不下。”
“今晚不下。”他重复了一遍。
蕾娜没再说话，把自己那盏灯也放到井沿。两盏灯一起照着，井口亮了不少。
道尔又打了一桶水，重复一遍方才的活。这次他动作快一些，铭文铜片压下去，水面那层灰蓝散得也快。
蕾娜站在边上看。
“你这套，跟厨子学的？”
“瞎琢磨的。”
“那你瞎琢磨得倒是顺手。”
道尔没接。
第三桶处理完，他直起腰，捶了捶背。后院风大，井边更冷，他鼻尖被冻得发红，自己没察觉。蕾娜把斗篷解下来一角，搭到他肩上。
道尔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蕾娜把斗篷压实了些，转身回厅堂
厅堂里火盆烧着湿柴，烟味重，但暖。
蕾娜把两只粗陶杯擦干净，摆在桌上。一只靠近账本，一只靠近道尔常坐的那侧。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小罐蜂盐，旋开盖子放在桌中央。
道尔进门时手里端着陶瓶。
“这个先用。”他把瓶放到桌上，“明早再处理三桶，做饭和喝水分开装。”
蕾娜从瓶里倒了半杯，推到他面前。
道尔没立刻喝，坐下来，先把灯芯拨亮一点。
桌上摊着账本，刚才那页“今日支出”下面已经写了几行。
修屋
井水。
灶。
蕾娜把笔重新蘸了墨，划掉原本写着“外购水”的那一行。
道尔瞥见，挑了下眉。
“你昨天还说要买。”
“昨天没尝过这井。”蕾娜笔尖落下，在旁边添了一笔，“每日三桶净化。”
“三桶不够。”
“够前两天。”她抬眼，“你今晚先睡。明早再说三桶还是五桶。”
道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还是凉的，矿味比方才轻了些。喝下去之后，胃里慢慢热起来。
他放下杯子。
“这井水，处理熟了能做别的。”
“比如？”
“冷凝再叠一层，水槽里就能冰住肉。再往后，还能做点冰饮。”
蕾娜看着他。
“你刚说今晚先睡。”
“我没说现在做。”道尔把杯子转了半圈，“我是说能做。”
“那就以后再说。”
她伸手，把他摊在桌边的记录手册抽走，合上。手册一合，正好夹住一截没画完的草图。
道尔看着那本被收走的册子，没去抢。
桌上还剩一块干粮，硬，咬下去掉渣。蕾娜把蜂盐罐推过来，他蘸了一点。
甜，咸。
“你哪儿弄的这个。”
“出门前装的。”
“一路上没听你说有。”
“路**不需要。”
道尔嗯了一声。
他低头吃完那块干粮，又把杯里的水喝完。蕾娜在账本上补了最后两行，把笔放回笔托。
“明天先把厨房那个旧灶看了。”
“行。”
“你现在去睡。”
道尔站起身，手还想往手**边伸，被蕾娜抬眼瞅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走到里间门口，停了一下。
“蕾娜。”
“嗯。”
“这井，比我想的要好。”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蕾娜把账本合上。
“你一蹲就是一个钟头。”
道尔没再说话，进了里间。
火盆边只剩蕾娜一个人。她把两只空杯收到一起，杯底没有浊光，干净。她把杯子摆到桌沿，又把那盏从后院带回来的灯吹熄一盏，留一盏。
外面风大，吹得后院井沿那块木板咯吱响。
蕾娜坐了一会儿，把账本重新打开，翻到刚写过的那页。
她看了看“每日三桶净化”那一行，没动笔，把账本又合上。
灯光压低，厅堂里只剩火盆边一圈昏黄。
里间没动静。道尔睡得倒快。
蕾娜起身，把火盆里的湿柴拨了拨，重新压上一层灰，留住火。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后院方向。
井口那边黑着，听不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