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异界驭雷师  |  作者:贪心的鼠  |  更新:2026-05-18
剑与雷------------------------------------------。,将这个数字在脑中过了三遍。,等于梦境空间中四十五天。对于普通人来说,四十五天能做的事很有限——勉强够把一门基础武技练到入门,或者将一门功法运转到初窥门径。但对于已经完成了凝气、雷种、掌心雷三变的谢渊来说,四十五天足够发生质变。。,而是先花了一刻钟在现实中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自我检视。他闭上眼,神识在体内一寸寸扫过,像是检修一台精密机器的老工匠。,凝气第一层的根基已经彻底扎实。正常修士到了这一步就该按部就班地冲击第二层,但他不打算这么做。前世几千年的经验告诉他一个铁律:境界可以慢慢升,根基必须压到不能再压为止。凝气第一层的气旋容量是有限的,但气旋的质量是可以不断压缩的。普通修士的气旋如果是一团棉花,那他的目标就是把气旋压成钢铁。,体积一样,重量差了十倍不止。——不是功法的差距,而是根基的差距。苍玄界有句流传甚广的话:“天才靠天赋破境,强者靠时间筑基”。谢渊前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倒在第七重天劫下,根骨不行可以重塑,根基不牢却是死路一条。所以这一世,他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每一个境界都必须压缩到极致再突破。“气旋密度还需要至少三次淬炼。”他在纸上记录,“淬体散的药力加上聚灵阵的能量灌注,配合《太虚养气诀》的压缩心法,保守估计十天可以将气旋密度提升一倍。”,继续检视下一项。——这是目前最让他头疼的问题。合道期的神识碎片散布在这具身体的识海各处,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蕴**前世的部分记忆和能力,但就是拼不起来。他现在能动用的神识范围只有身周五尺,也就是一米五左右。这点距离在战斗中几乎等于没用,只能在炼器炼丹时做一些精细感知。。梦境空间虽然能加速神识的自我修复,但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投入。而且恢复神识需要消耗的不是法力,而是“神念”——一种修士最本源的精神力量。神念消耗完了只能靠休息来恢复,梦境空间也改变不了这个法则。这也是他每次只能展开三天的梦境时间,而无法连续展开九十天的根本原因。“神识暂时放一放。”谢渊在纸上打了个叉,“等丹药供应跟上之后再用梦境空间专门闭关修复。”。,按部就班就该冲击**变。**变的威力是八倍基准值,看上去只比三变的四倍翻了一番,但实际上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量级——三变以前掌心雷还属于“短程攻击法术”,有效杀伤范围不超过二十步。从**变开始,掌心雷的射程和范围都会发生质变,可以覆盖到五十步之外,而且雷击的威力会更集中,穿透力更恐怖。
但谢渊不打算现在就冲击**变。原因很简单——雷法对法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昨晚在树林里那次出手,四道掌心雷叠加一个叠浪,直接抽掉了他丹田气旋中将近四成的法力。以他凝气第一层的气旋容量,一场战斗中最多只能全力出手两次,第三次就会面临法力枯竭的风险。而真实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停下来恢复法力的时间。
掌心雷作为九重雷法的入门神通,威力确实霸道——他凝气第一层的修为,用叠浪打出的四倍威力,就能一击秒杀二阶锐兽。但代价也同样霸道,法力消耗是同阶法术的两到三倍。这是一门纯粹的杀伐神通,用来决胜负、定生死,但不适合用来持续作战。
“雷法是压箱底的杀招,不能当常规手段用。”谢渊在纸上重重画了一道线,“常规战斗需要更低消耗、更持续输出的手段。”
他写下两个字:御物。
御物之术,修仙界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法术之一。以神识驱动外物,隔空取物、飞剑斩敌、御器飞行,皆出于此。御物术的优点在于法力消耗极小——一旦建立神识链接,维持链接所需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真正消耗法力的是驱动外物时的加减速和转向。
一个凝气期的修士用法力正面催动一块百斤巨石,最多能砸两三下。但如果用御物术操控一柄三斤重的短剑,在神识链接的辅助下,可以持续作战半个时辰以上。
这就是效率的差距。
谢渊前世是炼器道祖,御物术自然是修到了顶的。他的本命仙器是一套十二柄飞剑,同时操控十二柄飞剑在千里之外绞杀天劫雷霆,那是他巅峰时期的御物造诣。如今虽然神识大损,但基础的东西还在——只要神识恢复够用,操控一两柄凡铁兵器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御物术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身边必须有至少一件趁手的兵器。
谢渊没有兵器。或者说,他有的都不能叫兵器——墙角那把切药用的旧**,刃口已经磨钝了,刀柄还是用破布缠的。桌上那柄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粗铁短剑,剑身坑坑洼洼,别说御物,拿在手里劈砍都怕剑身断了伤到自己。
他需要一个能用的东西。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兵器。
谢渊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近几天收集的全部材料:三枚剩余的阵基玉片、半袋灵犀粉、一瓶能量液、几块精铁锭、那枚刚拿到的铁甲蛮猪兽核、一截铁木炭、一小袋从铁甲蛮猪骨刺上磨下来的骨粉,以及一堆从废料堆和炼金市场里淘来的杂七杂八的边角料。
他的目光在材料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伸手拿起一块精铁锭。
精铁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中级金属材料,硬度尚可,韧性一般,元素亲和性中等偏下。这个世界的人类通常用精铁来锻造重型兵器的基础部分,然后用炼金术在表面附魔来提升性能。在炼金师公会的标准教材里,精铁被归类为“二级基础金属”,意思是它本身的性能只能支撑到二级炼金装备的上限,想要做**以上的装备就必须换更好的底材。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成本低、工艺简单,缺点是基础材料本身的性能上限太低,附魔提升有限。就像一个木桶,木板本身只有一尺高,你在上面加再多的修饰也不可能让它装两尺深的水。
谢渊不想用这种思路。
他是苍玄界的炼器道祖,他的炼器之道从来都是从底层材料开始改造——先淬炼材料本身,再塑形,最后才是附灵开锋。这样做出来的法器,哪怕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凡器,性能也远超同阶的常规兵器。因为别人造的是“桶”,他造的是“缸”。
“精铁做基材,掺入铁甲蛮猪的骨粉来提升韧性,再用铁木炭做表面渗碳处理增加硬度。”谢渊在脑中快速搭建这套工艺的完整流程,“核心处嵌入半枚阵基玉片作为神识链接节点,不需要任何符文阵列,只要一个最原始的阵眼就够了。剑身形状采用单刃直剑,全长两尺三寸,刃宽一寸二分,重心控制在剑格前三指处。”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这么干。阵基玉片是炼金师用来刻画复杂符文阵列的昂贵材料,一枚就要五十炼金币,谁会舍得把它磨成碎片嵌进一把破剑里?但在谢渊看来,不刻画符文的阵基玉片才是最强的神识链接媒介——阵基玉片的材质是一种叫“空灵晶”的天然矿物,它最独特的性质就是亲和精神力。炼金师们在空灵晶上刻画符文是为了利用它的能量传导性,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空灵晶本身对精神力的亲和性,远比它作为符文载体的价值更大。
这个世界的炼金术有个致命的思维定式:一切价值都在于元素和符文。精神力的概念在他们的理论体系里压根就不存在。斗气修炼者用斗气来驱动一切,炼金师用符文和元素来构建一切,没有人想过还有第三条路。
谢渊在桌上摊开工具,准备动手。但他刚要拿起精铁锭,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现实中的炼器和梦境空间中的炼器是两个概念。梦境空间中他可以无限制地试错重来,材料用完了一个念头就能重新凝聚。但现实中材料就这么一份,失败了就得重新花钱买。精铁锭一块五十炼金币,阵基玉片一枚五枚银币,加上骨粉和铁木炭的加工费用,炼废一次的代价大概在七十枚银币左右。
他现在口袋里还剩不到三百炼金币。这笔钱要支撑他接下来所有的修炼开销——丹药材料、聚灵阵能源、炼器材料。一旦烧钱的速度超过了赚钱的速度,修炼进度就会被拖慢。
“先推演,再实操。”
谢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梦境空间。
这一次他只展开了三天的梦境时间——专门用来推演这柄短剑的炼制方案。三天的梦境时间消耗的神念不算太大,以他目前的神识状态,每隔几个时辰就能这样展开一次。
梦境空间中,他面前浮现出与现实一模一样的材料——精铁锭、骨粉、铁木炭、阵基玉片,每一件材料的物理性质和化学性质都被梦境法则完美模拟。他开始一遍遍地试错。
第一次试制,骨粉掺入比例太高,达到了百分之十二。剑身成型后韧性确实极佳,弯折九十度都不会断裂,但硬度下降严重,连一块普通铁甲都砍不进去——剑刃在铁甲表面滑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种剑上了战场等于送死。
谢渊将失败原因记录在演武碑上:骨粉过量,铁元素晶格被土元素过度填充,晶格间距变大,导致硬度下降。骨粉比例上限应为百分之七。
第二次试制,降低了骨粉比例,但渗碳温度拉得太高。铁木炭中的金元素在超过九百度的高温下变成了活跃态,渗透速度失控,导致剑身表面形成了一层厚达半毫米的脆性碳化层。弯折测试进行到标准角度的一半时,碳化层就崩裂了,裂纹顺着剑身蔓延,整柄剑报废。
他在演武碑上记录:渗碳温度不宜超过八百五十度,碳化层厚度控制在零点三毫米以内。超过这个厚度,碳化层自身会成为裂纹源。
第三次试制,材料和温度都对了,但神识链接节点的嵌入位置太浅。阵基玉片只嵌入了剑柄表面下两分深,外面裹了一层薄铁皮。神识链接建立后,御物操控时剑身会产生明显的延迟——神识信号从掌心传到阵基玉片再反馈回来,中间有将近半息的时间差。在实战中,半息的延迟就意味着攻击会晚到半步,这半步的差距在生死搏杀中足以致命。
记录:嵌入深度至少半寸,且必须与剑身的中轴线对齐。偏离中轴线会导致转向时产生不必要的扭矩,影响操控精度。
**次、第五次、第六次……
谢渊的眉头始终没有皱一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翻一本看过无数遍的旧书。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停下来分析原因,将数据记录在演武碑上,然后调整参数重新开始。他的手指在演武碑上飞速划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草图铺满了整面晶石碑。
前世炼制一件仙器级别的法宝,他反复试制过上万次才找到最优方案。区区十几次失败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他曾经为了一个丹炉的炉膛弧度参数,在炼丹房里闭门推演了整整三年,烧废了三千多炉材料,最后拿出的成品让苍玄界所有丹师都红了眼。那种级别的工程需要的是成千上万次的试错和优化。眼下这柄短剑,工艺复杂度低得可怜,他只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的新材料而已。
第七次,冷却方式出错了。他用的是急冷法——烧红的剑身直接浸入冷水中快速降温。急冷确实能让剑身表面硬度大幅提升,但内部应力释放不出去,整柄剑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这种剑平时砍砍东西没问题,但一旦遇到剧烈碰撞或者极端温差变化,内部的应力就会瞬间释放,轻则剑身变形,重则直接断裂。
他改成先油淬后水退——先用温油将剑身冷却到四百度左右,让表面碳化层定型;然后再浸入温水中缓慢退火,让内部应力均匀释放。这个工序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但成品的稳定性好了不止一倍。
第十一次,骨粉和铁木炭的配比终于找到了最优解,但阵基玉片的打磨出了问题。玉片本身太脆,用常规工具切割很容易崩边。他试了几种方法都不理想,最后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用雷种的微电流对玉片进行“电蚀切割”。电流在玉片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等离子体,将玉料分子逐层剥离,切口平整得像镜面一样。
这个方法是他从处理妖兽晶核的经验中迁移过来的,而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本炼金手册会教你用雷电来切割材料。
第十五次,所有参数终于接近完美。但谢渊还是不满意——剑柄的握感不够好。他前世是炼器师,对“手感”这种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一柄剑不光要好用,还要让人觉得“这就是我的剑”。手感这个东西很玄妙,跟剑柄的粗细、重心位置、握柄的弧度都有关系,差一点点就会觉得别扭。
他又花了好几次试制来反复调整剑柄形状,最终确定了一个最适合他现在这具手型的弧度。剑柄中部微微收腰,虎口位置做了一道浅浅的凹槽,掌心的接触面留了极其细微的防滑纹路。这些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握上去的瞬间就会觉得“对,就是它”。
第十七次试制,所有参数同时达到了最优值。
骨粉掺入量:百分之五,在硬度和韧性之间取得了最佳平衡。超过百分之五韧性提升不再明显反而拖累硬度,低于百分之三则韧性提升不足。五这个数不是凑巧,他反复测试了从三到七的每一个百分比,最后确认五是最优解。
渗碳温度:八百四十度,持续时间十二息。这个温度下金元素渗透速度均匀可控,生成的碳化层厚度刚好在零点三毫米——既不影响剑身整体的韧性,又能提供足够的表面硬度。他测试过八百二十度和八百六十度,前者渗透不足,后者过度脆化。
阵基玉片嵌入位置:剑柄与剑身连接处偏内三分,深度半寸。这个位置离掌心最近,神识链接的响应速度最快,同时又能被剑柄完全包裹保护,不会在战斗中暴露受损。他测试过七个不同的嵌入位置,这个位置的响应延迟最短,大约只有零点零三息。
冷却方式:分段冷却。先用四十度的温油淬火让剑身快速定型,油温太低会导致热应力过大,太高则冷却速度不够。然后在六十度的温水中缓慢退火消除内部应力,退火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左右。
剑柄参数:长度四寸二分,中部收腰弧度半径三寸,虎口凹槽深度零点一分,防滑纹路间距零点零五毫米。这些数据都是针对他现在的右手手型定制的,换一个人握可能会有细微的不适感。
“就是这套方案。”
谢渊睁开眼,退出梦境空间。现实中的时间才过了不到一柱香,但脑中已经拥有了十七次完整试制的全部经验。每一次失败的数据、每一次调整的参数、每一次微调后的手感变化,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是梦境空间最恐怖的地方——它给的不只是时间,更是零成本的试错机会。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还没爬到正中央。时间够用。
谢渊在屋角升起炉火。贫民窟的房子通风不好,他把门窗都打开了,让烟尘有处可去。炉子是他用几块废砖和一把黄泥自己搭的,燃料是铁木炭——这个世界最常见的高温燃料,燃烧温度能达到一千二百度左右,比煤炭高了将近一倍。铁木炭烧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焦甜味,他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觉得有几分像前世炼丹时用的地火炭。
精铁锭被钳子夹着送入炉膛,橘红色的火焰**着铁锭表面。等待铁锭烧红的这段时间里,谢渊没有闲着。他将铁甲蛮猪的骨刺放进研钵中,用铁杵用力捣碎。骨刺比普通的兽骨硬得多,铁杵砸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敲石头。捣了约莫一刻钟,骨刺碎成了粗细不一的颗粒。
他将骨粉倒入一只细密的滤网中过筛,筛出的粗颗粒重新倒回研钵继续捣,细粉则小心地收进一只瓷碗里。过筛这个步骤看起来简单,但颗粒的粗细会直接影响骨粉与铁水的融合效率。颗粒太粗会导致融合不完全,在剑身内部留下微孔;颗粒太细则容易在高温下直接烧失。
谢渊筛出的骨粉颗粒直径约在零点一毫米左右,这个粗细是他前世炼制凡器总结出的经验值——刚好能在铁水中悬浮、扩散,但又不会因为颗粒过细而在高温下被氧化殆尽。筛好的骨粉被放在聚灵阵旁边,让能量流缓慢渗透。土属性的兽骨在能量流滋养下会变得更加活跃,与铁水的结合力更强。这个过程图鉴上没有记载,是谢渊自己从无数次实验中摸索出来的。
精铁锭烧到了亮红色,温度大约九百度。谢渊用钳子将它夹出炉膛,放在铁砧上。他没有用锤子,而是抬起了右手。
指尖,雷电刻针凝聚成型。
雷电刻针比最细的绣花针还要细三分,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针尖处的温度高度集中,可以精确到一根头发丝的百分之一范围内。谢渊用雷电刻针在精铁锭表面轻轻一点,烧红的铁锭立刻被高温电弧熔化出一个筷子尖粗细的小孔。
他没有熔化整块铁锭,而是像雕刻一样,以极高的精度在铁锭表面逐层“刻”出剑身的大致形状。雷电刻针划过之处,烧红的铁料被精确地削切、熔化、重新凝固。铁锭在他手中缓缓变形,从一块粗糙的长方体逐渐变成了一柄短剑的雏形。
这个过程比锻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锻造需要反复加热、敲打、成型,一柄剑至少要做一整天。而用雷电刻针,他直接把“切削”和“成型”两个步骤合并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粗坯。
而且雷电刻针有一个普通工具无法比拟的优势——它在切削的同时,会在切面上形成一层极薄的高温重熔层,这层重熔层天然就是光滑平整的,不需要额外的打磨工序。用普通工具做的剑身粗坯还要用砂石和磨刀石反复打磨半天,他直接一步到位。
剑身粗坯成型之后,谢渊将骨粉均匀地洒在剑身表面,然后再次用雷电刻针的高温将剑身表层熔化到半液态,让骨粉顺着液态铁料的流动渗入剑身内部。土属性的元素光芒在剑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像是一层薄薄的晨曦落在了寒铁上。
骨粉均匀渗入后,谢渊迅速将剑身移到一旁准备好的冷油槽中。温油接触到高温剑身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闷响,一股青烟腾起,油面上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他用神识感知着剑身内部的温度变化,在温度降到四百度左右的时候将剑身捞出,转而浸入温水槽中缓慢退火。
退火的过程很安静。温水冒着细微的热气,剑身在水中的颜色从暗红渐渐变成灰色,最后定格成一种带着淡淡金纹的暗铁色。那种金纹就是骨粉中的土元素在铁晶格中重新分布后形成的天然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装饰,而是材料本身的结构特征。
等剑身彻底冷却,谢渊拿起了最关键的部件——阵基玉片。
半枚阵基玉片被他用雷电刻针切割成了黄豆大小的一块。切割的过程必须极其小心,因为阵基玉片的硬度虽然高,但脆性也大,稍有不慎就会整片碎裂。他用微电流在玉片表面逐层剥离材料,每剥离一层就停下来检查一次切面的平整度。一枚黄豆大的玉片,切割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他在剑柄末端钻了一个半寸深的小孔,将玉片嵌入其中,再用熔化的精铁封住孔口。封口的时候他特别注意控制温度,不让热量传导到玉片上——空灵晶虽然耐高温,但过高的温度还是会影响它的精神亲和性。
最后的工序是开锋。
谢渊没有用磨刀石,而是用雷电刻针在剑刃两侧各削出了一道极其锋利的刃口。这个世界的人用磨刀石开锋,本质上是用物理摩擦将刃口磨薄。但摩擦会产生微小的热量和振动,这些都会在刃口留下肉眼看不到的微裂纹。而他用的雷电刻针是以分子为单位逐层剥离材料,刃口的锋利程度和完整性都远远超过了物理开锋所能达到的上限。
当他将最后一层材料剥离,剑刃在荧光石的冷光下反射出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寒芒。谢渊拿起一张草纸,轻轻往刃口上一放,草纸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切面平整得像是用剪刀裁出来的。
他将短剑举到眼前,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剑长两尺三寸,刃宽一寸二分,剑身笔直,单面开刃,剑尖呈锐角,适合刺击也适合劈砍。重心精确地落在剑格前三指的位置,握在手里轻轻一晃,剑身的重量分布均匀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剑柄的四寸二分长度刚好适合他现在的掌宽,虎口处的浅槽让握持更加稳固,掌心的防滑纹路在出汗时也不会打滑。
暗铁色的剑身上分布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骨粉留下的土元素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迎着光的时候会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泽。剑刃上的电蚀打薄痕迹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细密纹理,比锻打纹更规则,又比磨削纹更细腻。
谢渊将这柄短剑放在桌上的剑架上,又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将剑身上的每一寸都擦拭了一遍。擦完之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前世到了合道期之后,他炼制的都是仙器、道器、甚至伪圣器,最次的也都是中千世界的宗门镇派之宝。那些东西固然强大,但炼制的过程太宏大、太复杂,每一件都要耗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调动天地灵气、勾连大道法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最基础的东西了——一柄纯粹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只为了好用而存在的剑。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在凡间炼器宗门当学徒的时候。那时候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打铁、淬火、开锋,做的都是最普通的凡器。但那段时间是他整个修炼生涯中最纯粹的时光——没有大道压身,没有天劫威胁,只有手中一锤一凿的专注。
他拿起短剑,在手中轻轻转了一个剑花。剑身在空气中划过,发出极其轻微的风声,几乎听不到。重心完美地落在掌心的位置,挥动起来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从现在起,你叫‘碎星’。”谢渊对着剑说。
他用这座城命名这柄剑,没有太多深意,只是顺手。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会被碎星城的很多人反复提起——在某些至关重要的时刻。
剑已铸成,接下来是御物术的重新修习。
谢渊将碎星剑平放在双膝上,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铺开。身周五尺范围内,万物皆在他的感知之中——木桌的纹理、地面的灰尘、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温度、聚灵阵中能量液流动的细微声响,全都清清楚楚。
神识触碰到碎星剑的剑柄末端的瞬间,剑身轻轻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琴弦。阵基玉片中的空灵晶结构在神识的刺激下自动激活,一股极其微妙的连接感在谢渊和剑之间建立了起来。
神识链接,成。
谢渊没有睁眼,心念微微一动。碎星剑从膝盖上缓缓浮了起来,剑身轻微地晃动着,像是在适应这种全新的连接方式。这很正常——神识链接刚建立的时候,就像是初次骑**人握住了缰绳,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磨合得越快,后续的操控就越精准。
他花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来磨合。碎星剑的摇晃幅度逐渐变小,从不稳定地漂浮变成了稳定地悬停。然后是前后移动、左右平移、旋转,每一个动作他都反复练习了上百次,直到碎星剑在空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如臂使指。
神识链接的响应延迟比他预想的还要短——不到零点零三息。这个速度就算面对这个世界的斗气战士也足够了,至少在同阶对手的反应时间之内。
接下来是御物斩击。
谢渊退出梦境空间——他需要节省神念,这些基础练习可以在现实中完成。他站起身,将碎星剑重新摄入空中,心念一动,剑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对着墙角那块练习用的废铁凌空斩落。
当的一声脆响,碎星剑在废铁表面劈出了一道半寸深的切口。和掌心雷炸出的焦黑坑洞不同,这次切口干净利落,边缘平整如镜,没有一丝烧灼痕迹——这是纯粹的物理打击造成的伤害。
“力道还需要加大。”谢渊皱眉。
御物斩击的威力取决于两个因素:飞剑本身的质量和速度,以及神识对飞剑的加速能力。碎星剑只有两斤多重,想要靠质量压倒对手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速度。
他将碎星剑收回,心念再次催动。这一次他的神念几乎是全力灌注,碎星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带出的残影比之前更加凝实,狠狠斩在了废铁上。
轰!废铁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但谢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一击的威力确实够了,但神念和法力的消耗远超预期——刚才那一瞬间,他同时消耗了神识链接的全部神念输出和加速所需的大量法力。一击下来,法力和神念的消耗加起来相当于四分之一道叠浪掌心雷。
“不能全力爆发,得找到一个平衡点。”
谢渊开始在房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御物术的基础训练。他将碎星剑反复射出、收回,在空中做出各种弧线斩击。碎星剑的飞行轨迹一开始只有直线加速斩击,逐渐增加了弧线变向斩击,然后是S形曲线飞行、螺旋突刺、回旋斩。每一个动作他都反复练习了数百次,房间里全是剑光掠过的残影和破空声。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找到了最优的输出平衡点——法力输出控制在总量的百分之五左右,神念输出保持在中段水平。在这个配置下,碎星剑的斩击速度大约在每秒四十尺左右,威力足以斩断一阶凡兽的骨骼,同时可以持续作战一炷香以上。
每秒四十尺,大约相当于一阶巅峰斗气战士全力冲刺的速度。但剑的速度是冲刺速度的两到三倍。这意味着在同阶战斗中,他的剑永远比对手快一步。
他将碎星剑收回手中,又开始练习手握剑的实战技巧。御物术再强,近距离缠斗时还是需要有手持剑的技术储备。毕竟神识链接再快也有响应时间,而手握剑的直觉反应几乎没有延迟。
谢渊前世并不擅长剑术——他是炼器师出身,正面战斗从来不是他的主业。但几千年的寿命里,他见过太多剑修的剑法,也帮无数剑修炼制过各种飞剑。见过的多了,自然就学会了。哪怕是只学会了剑修的一点皮毛,放在凡间也足以碾压大多数所谓的剑术高手。
他在房间里缓慢地练了一套最基础的剑术动作——直刺、斜斩、反撩、回身格挡。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到最细,从站姿的脚距到手腕的翻转到出剑的角度。不求快,只求准。碎星剑在他手中没有翻出任何花哨的剑花,只是一板一眼地做着最基本的动作。但他的每一个动作中,手腕的翻转幅度都不超过三度,剑尖的轨迹误差被控制在了一分以内。
前世苍玄界最负盛名的太白剑宗宗主曾经对他感叹过一句话:“谢道祖,你若不修器道改修剑道,天下剑修怕是要多一位剑圣了。”他当时只是一笑了之。剑道也好,器道也好,对他来说都只是探索大道的手段而已。
只是如今,剑道成了活着的手段。
谢渊将碎星剑轻轻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金纹在荧光石的冷光下安静地流淌着,像是睡着的星河。
剑有了身法。
接下来他在房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身法与剑术的组合训练。先是步伐——前进三步、后退三步、左移两步、右移两步,每一个步伐都配合着碎星剑的刺出或格挡。然后是转身——左转身接横斩、右转身接反撩、后跃接回身直刺,每一个转身都要求重心稳定,剑尖的方向始终指向假想中的敌人。剑术套路虽然只是最基本的刺、斩、掠、截、挑五个基础动作,但五个动作与步伐和身形的配合却可以排列出上百种变化。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身法逐渐从生涩的分解动作变得有模有样——虽然距离“行云流水”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比之前那种笨拙的移动方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阳光从窗格中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谢渊的身影在这些光斑中时隐时现,碎星剑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有时候轻盈如燕,有时候沉重如山。在这间简陋的贫民窟小屋中,一个曾经站在这片天地最顶端的道祖,正在用最基础的方式重新打磨自己的每一寸战斗本能。
练完身法,他没有停歇。
还有十三个时辰就要赴约了,在剩下的时间里,他要完成最后一项准备——补元丹。
材料在桌上一字排开:锐兽兽核一枚、灵犀粉三十克、凝血草三株、铁骨藤两截、活化粉十克、稳定剂五毫升。这些都是他前两天炼金公会和市场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才凑齐的。
谢渊将所有材料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样的品质都符合要求,然后走到聚灵阵旁边。聚灵阵不能直接当丹炉用,但它的能量输出可以被他借用来维持丹火——这是他在梦境空间中推演出的一个过渡方案,在他有钱买真正的丹炉之前,只能先这么将就着用。
他将碎星剑暂时搁在剑架上,卷起袖子,露出了小臂上因为刚才练剑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炼丹的第一步是处理兽核。
锐兽兽核的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筋膜组织,不处理掉的话会影响有效成分的提取。谢渊用雷电刻针将筋膜小心地剥离,露出里面土**的晶核本体。然后他将兽核放在研钵中,用铁杵轻轻地敲碎成米粒大小的碎块,再反复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兽核刚磨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土腥味,不太好闻。
灵犀粉也需要预处理。他买来的灵犀粉是粗加工产品,颗粒粗细不一,直接入药会影响药效的均匀性。他将灵犀粉倒入滤网中过筛,只保留最细的那部分,粗颗粒则暂时收起来留着以后用。
凝血草和铁骨藤的处理最费功夫。凝血草的红色叶脉中**一种叫“凝血素”的有效成分,需要在低温下用雷种的微电流将有效成分从叶片中分离出来。温度高了会破坏凝血素的活性,温度低了又无法有效提取。他用雷种在凝血草叶片表面形成了一层微弱的电场,将凝血素分子从细胞壁中缓慢地吸附出来,整个过程精确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铁骨藤则是在高温下烘烤,让它的纤维结构变得酥脆,然后用研钵捣成粉末。烘烤之后有一种类似焦糖的焦甜味。
所有材料预处理完毕后,谢渊正式开始炼丹。
起手式——聚灵阵能量导入。他将聚灵阵的输出端对准坩埚底部,淡蓝色的能量流在坩埚下方形成一层稳定的高温场。然后他将稳定剂倒入坩埚,在能量流的作用下迅速升温到沸腾状态。接着依次加入灵犀粉、活化粉和兽核粉末,用一根干净的细铁棒缓缓搅拌。
三种粉末在沸腾的稳定剂中迅速融合,坩埚中的液体从淡蓝色变成了土**,又逐渐变成了暗金色。谢渊用神识感知着液体中的元素变化——土属性的兽核和金属性的灵犀粉正在发生元素置换反应,活化粉在其中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加速了反应的进行。
他舀出三滴液体分别做分层测试。第一滴用清水稀释,液体均匀分散没有沉淀;第二滴加热到微沸,没有产生絮状物;第三滴滴在冷铁板上迅速凝固,断面呈现出均匀的细密颗粒。三滴测试全部合格,谢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换成这个世界的炼金师来炼补元丹,大概就是拿材料往坩埚里一扔,然后输出斗气催动符文加热就行了。这就是两个世界的方**差异——炼金术依赖的是经验传承和标准化操作,而炼丹术依赖的是神识监控和实时调整。前者效率高但缺乏灵活性,后者精准但难度极大。而谢渊把两者的长处结合在了一起。
当坩埚中的液体开始微微发亮,他迅速调整聚灵阵的能量输出,将温度瞬间拉升到极高的数值。坩埚中的液体在这个温度下猛烈沸腾,大量蒸汽腾空而起。然后骤然降温,液体在急速冷却中迅速凝结成了一团暗金色的软膏状物质。
谢渊将这团软膏分成了十份,每一份都搓成了指头大小的圆丸。十枚补元丹整齐地排列在瓷盘里,通体暗金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闻起来混合了草木清香和淡淡的金属气息。和这个世界的成品补元丹相比,色泽更深沉,药香也更浓郁——根据他的估算,药效大约是市售补元丹的两倍。
他将补元丹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粒的品质都达到了“上品”标准,然后收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药瓶中。
十枚补元丹,成本大约一百八十炼金币。市售的普通补元丹一枚就要三百炼金币,而且经常有价无市。有价无市的原因倒不是材料稀缺,而是炼金师公会的产能有限——整个碎星城只有一个正牌炼金师能稳定炼制补元丹,一个月最多出三炉,一炉十枚。而碎星城六万多人,对补元丹的需求远远大于这个供应量。
谢渊拿起一枚补元丹服下,药力入腹的瞬间,一股温和的能量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丹田中的气旋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明显加快了几分旋转速度,今天消耗的法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闭上眼感受了几息,确认药力稳定有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法力恢复了七成。一枚补元丹的回蓝效率大约是气旋自然恢复速度的二十倍。”他在纸上记录,“战斗中服用的回蓝周期大约是一盏茶,不能瞬回,但在战斗间隙使用绰绰有余。”
有了这十枚补元丹,他在明天那场约战中可以多出好几次释放掌心雷的机会。
谢渊将药瓶贴身收好,又拿起碎星剑,重新在房间里练了起来。距离明天午时还有一夜,再加上梦境空间的三十倍时间,他至少还能再打磨一遍所有招式。
这一夜,碎星城的贫民窟尽头,有一扇窗户里的荧光石的冷光彻夜未熄。偶有夜归的贫民路过那扇窗下,能听到里面传出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像是刀剑划破空气,又像是鸟雀振翅的轻响。
约战的这一天,天气出奇地好。
碎星城上空的符文壁垒在白天会自动转入低功耗模式,淡蓝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城东演练场的沙土地上,将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演练场是碎星城最大的公开竞技场地,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沙土场地,长约六十步,宽约四十步,四周筑有半人高的石墙,石墙后面是阶梯式的观众席。这座演练场平时是猎兽队和城卫军的训练场地,偶尔也会用来举办一些公开的比武和考核。
谢渊到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两三百人。这个数字让他略微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一场私人约战不会有太多观众,但现在看来,刘苍山显然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了。观众席上坐着的人里有猎兽队的队员、城卫军的士兵、炼金公会的学徒,还有不少碎星城的普通居民。
谢渊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刘苍山。这位猎兽队队长今天脱了那件深棕色的重型皮甲,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便服,但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陈年伤疤依然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入场口的方向,嘴唇紧抿,像一面闭合的盾牌。
在他身后不远处,谢渊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秦岳的大块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今天没带那面铁木大盾,但宽厚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还是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孟小九坐在他旁边,正在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宁霜坐在最边上,长弓搁在膝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入场口的谢渊。
三个人都穿着便服,看起来是以私人身份来观战的。秦岳看到谢渊进场,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咧嘴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容。孟小九更是直接跳起来,两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谢兄弟加油”,惹得旁边的观众纷纷侧目。宁霜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抬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心”的口型。
谢渊朝他们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演练场中央。
刘成已经站在了场中。
他今天穿了一整套猎兽队的制式装备——轻型皮甲护胸,铁木护臂,膝盖和手肘都加装了炼金加固片。腰间挂着一柄比上次更长的符文短剑,剑身上的炼金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红色的光芒,那是火属性附魔的标志。脚下踩着一双加速靴,鞋底的符文微微发亮,随时准备激发加速效果。他的表情很自信,自信到近乎狂妄。
谢渊走进演练场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议论声。有人认出了他就是检测大会上那个“双零废物”,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密集了起来。
“就是那个斗气零、炼金零的废物?他疯了还是傻了,敢跟刘成打?”
“你不知道吗?他是被逼着来的。刘苍山队长亲自上门给他下的约战书,不答应就要在监管营里蹲三天。”
“监管营三天也比被刘成打成残废强吧?刘成可是一阶巅峰,随时能突破二阶的人。”
“据说刘苍山队长还特意把这场约战宣扬出去,请了不少人来观战,说是要让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免得那小子输了不认账。”
“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也是活该,听说前几天刘成手上被那小子偷袭伤着了。”
“偷袭?一个斗气为零的人偷袭一个一阶巅峰?”
“谁知道呢,反正得罪了刘家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谢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走到演练场中央,在刘成对面十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沙土地面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空气中没有风,演练场上空的符文壁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闪烁的微光提醒着人们它的存在。
刘成将符文短剑从腰间拔出,剑尖指着谢渊,脸上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居然真敢来。”
谢渊没有拔剑。碎星剑就挂在他腰间,剑柄露在麻布衣外面,但他只是安静地垂手站着,说了一句:“开始吧。”
观众席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身来,朗声道:“碎星城城卫府备案约战,双方自愿,点到为止。认输、倒地不起、或者被击出演练场范围皆判为负。场中裁判由碎星城竞技协会钱涛担任——两位,开始吧!”
钱涛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着竞技协会的白色袍子,站在演练场边缘,离两**约二十步远。他已经感知过了谢渊的状态——没有斗气波动,随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年轻人打架,一方有斗气一方没有,裁判的职责大概只需要在出人命之前冲进去把人拉开就行了。他甚至已经提前往靠近谢渊的位置挪了几步,以便谢渊被**的时候能及时赶上去救场。
刘成的嘴角扯出一个**的弧度。几乎在“开始”两个字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形就动了。
加速靴上的符文猛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刘成整个人在沙土地上拉出一道残影,十步的距离被他一瞬间跨越。符文短剑上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火焰,对着谢渊的右肩斜斩而下。
火属性的斗气在剑身上熊熊燃烧,剑锋过处,空气都被烧出了扭曲的热浪。
观众席上响起了几声惊呼。
秦岳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天在树林里谢渊是占了先手的便宜,在铁甲蛮猪的攻击距离外从容释放雷法才一击秒杀。现在刘成上来就打近身,而且速度这么快,谢渊还能反应过来吗?如果谢渊的实战经验不足,说不定会被刘成打一个措手不及。在他看来,谢渊的铁岩猎兽队伙伴已经算得上半个自己人了,不能让他出事。
秦岳的担忧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因为谢渊动了。
他的身形轻巧地向左滑出一步,恰好避开了短剑的斩击路径。刘成的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斩落,火焰在麻布衣上燎出一个小小的焦痕,但连皮肉都没碰到。然后谢渊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碎星剑的剑柄,拔剑、直刺,一个最简单的直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附魔光芒,就是一柄普通的暗铁色短剑,对着刘成的右腕精准地点了过去。
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刘成刚用完全力斩击,右臂的内侧正好暴露在谢渊的剑尖前方。他如果继续发力,手腕就会自己撞上剑尖。如果他收力后退,斩击就彻底落空了。
刘成的反应很快,他硬生生收住了斩击的去势,脚下一蹬后退了三步。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
宁霜的眉头微微挑起。她看得很清楚——谢渊刚才那一剑虽然简单,但时机和角度都精准到了毫厘。他不是在刘成出手之后才反应的,而是在刘成的肩膀刚有动作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了。这意味着他的反应速度比刘成快,而且快得不是一点半点。
刘成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刚才那一剑如果他不收手,手腕已经被废了。他咬了咬牙,催动加速靴再次冲了上去,这次他不再追求一击**,而是展开了连贯的攻势。一剑横斩接一剑反撩,再翻身一记跳斩,三道剑招一气呵成,颇具章法——猎兽队训练出来的基本功确实不差。
但谢渊应对得更简单。
他没有华丽的剑术,没有复杂的招架,只是在刘成每一次挥剑路径上精准地递出剑尖。每一剑都指向刘成最薄弱的发力节点,每次都逼得刘成在半空中硬生生收招。短短十几次交锋之后,刘成的呼吸就开始变粗了。
这不是被击中的疼痛,而是被压制的憋屈。刘成感觉自己的一招一式,都像是被谢渊提前预判了一样,自己仿佛在跟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战斗。每一次蓄满力量想要打出致命一击,对方的剑尖就恰好出现在最难受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收回已经释放出的力量。连续十几次下来,他的斗气消耗比正常情况下大了将近一倍,而对方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秦岳看得几乎快要鼓起掌来。他是用盾的人,最懂“防守”的奥妙——真正的高手从不防御,而是让对手自己打不出攻击。谢渊刚才那几剑,每一剑都恰好落在刘成的发力关键节点上,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家伙绝对是个怪物。”孟小九在秦岳耳边低声道,“你看到没有,他从头到尾只用了直刺这一个动作,连横斩都没用过。”
宁霜轻声说了一句:“不,他用了横斩。”
孟小九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宁霜无声地指了指场中。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刚才谢渊出第一剑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刘成退到安全距离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盯着谢渊手中的短剑,脸上的轻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废物”不但不废,而且很强——强到他必须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才能赢。
他将全部斗气灌入符文短剑,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从淡红色变成了灼热的橘红色。这是他修炼的烈阳斗气真正催动到极限时的标志。然后他不再试探,直接发动了最强的杀招——身形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旋风,整个人连人带剑向谢渊撞了过去。
烈阳冲击,刘成的成名绝技。去年他在城外遭遇一头二阶火狐时,就是用这一招一击贯穿了火狐的头颅。
谢渊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掌心摊开。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阳光下亮起,明亮的蓝色光点在电弧核心处闪耀。这道电弧只有寸许长,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空,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演练场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干燥,每个人都能闻到一股强烈的臭氧味。
然后电弧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释放出去了。
三道掌心雷以几乎无法分辨的间隔连续轰出,在空中首尾相连,精准地击中了刘成手中的符文短剑。第一道雷击抵消了剑身上的斗气火焰,第二道雷击击碎了剑身上的三道符文中的两道,第三道雷击直接将短剑从刘成手中炸飞出去。
叠浪。
刘成整个人如遭重击,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加速靴上的符文在雷击的余波中也一并失效,他踉跄着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然后秦岳猛地站起来,重重地鼓了两下掌,巨大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他转过头环视了一圈四周呆若木鸡的观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之色,仿佛在说——看到没有,那是我兄弟。
场边的裁判钱涛保持着准备冲上去救人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谢渊……胜。”
刘苍山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这个四阶斗气高手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但他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刚才那道叠浪掌心雷,让一个身经百战的老猎手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谢渊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刘成在他面前的所有攻势都像小孩子挥舞树枝,而谢渊的应对从头到尾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演练场的入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袍的老者,袍子的胸口处绣着一枚银色的炼金师徽章——三颗星,代表**炼金师。这个级别的炼金师,整个碎星城只有三位。老者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身形笔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亮得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猫眼石。他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目光牢牢锁定在场中的谢渊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前所未见的炼金材料。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他,纷纷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这个老者是碎星城最神秘的**炼金师之一,常年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看到他离开公会三层的研究室。他看人的眼神素来冷淡疏离,但此刻他看着谢渊的目光里分明有几分灼热。
谢渊没有注意到老者的存在。他走到刘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对手受伤的右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需要伤药吗?”
刘成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谢渊。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硬气的话,但所有的硬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之后全都咽了回去。最后他咬着牙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必。”
谢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演练场外走去。
走出不到三步,刘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谢渊停步,回头。
刘成从地上爬起来,右手还在滴血,但他的眼眶已经泛红了——不是疼的,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谢渊,嘴唇翕动了半天,然后猛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而压抑。
“你能不能……教我?”
此言一出,观众席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苍山的眉头猛地皱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不悦、还有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期待。
秦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孟小九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合不上。只有宁霜面如止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她早就看出刘成不是真的讨厌谢渊,只是被一个“废物”在所有人面前落了面子,憋着一口气而已。现在这口气被正面打散了,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认可。
谢渊看着刘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修炼的是火属性斗气,我教不了你。”
刘成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但谢渊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只是想提升战力,炼器方面我倒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你的短剑附魔效率很低,火元素转化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二。如果你愿意换一柄更好的剑,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百、百分之十二?”刘成愣住了。
谢渊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事实——这个数字,可能连卖剑给他的炼金师都没告诉过他。
“这样吧,你的剑如果交给我来重新炼制,我能把转化率做到百分之三十以上。”谢渊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材料费你自己出。”
刘成站在原地,右手还在滴血,但他脸上那种颓败的表情已经被一种新的光芒取代了。这种光芒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扇透着光亮的门。
“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极其坚定。
谢渊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场外走去。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叫住他,观众席上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那些之前还在讨论“双零废物”的人嘴闭得比谁都紧,还有几个人眼中浮现出敬畏的神色。
穿过人群的时候,谢渊抬眼看了一眼天边。碎星城的符文壁垒在阳光中安静地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几乎不可见。城墙之外是无限的荒野,荒野之中盘踞着两百亿异兽。碎星城的东侧在这两天遭遇了好几波小型兽潮,虽然规模不大,但出现的异兽品阶却比往年高出不少——猎兽队在每次巡逻时都能发现一些原本不该出现在外围安全区的兽类足迹。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人类感知所不能及的地层深处,那座上古遗迹中的符文阵列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自行运转。数百根石柱上亮起的古老文字越来越多,阵列中央的地面上,那行文字已经蔓延到了整面石板的边缘,新的字符正在石板之外的地面上凭空浮现。
一个古老的、非人的意识在遗迹最深处轻轻吐出了一道信息——以一种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理解的方式。这道信息穿过了岩层、穿过了大地、穿过了荒野,被数十个异兽族群的首领同时接收。天空中,乌云正在凝聚,云层深处的雷光比两天前更加密集,隐隐有向碎星城方向移动的趋势。
而这一切,谢渊暂时还不知道。
他走出演练场,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
“请留步。”
谢渊回头,看到了那个穿着深绿色长袍的白发老者。老者的衣角在微弱的风中微微摆动,胸前的**炼金师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老夫莫云深,铸星炼金公会副会长。”老者走到谢渊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年轻人,你刚才用的不是斗气。你的掌心雷也没有借助任何炼金装备。第三,你在修复室里修复那五件装备的手段,老夫已经亲眼验看过了——那种微型加固阵列,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体系之内。”
谢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修复装备的时候明明关着门,但莫云深显然有权限调看修复室的记录。
莫云深没有理会他警惕的眼神,而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老夫今年一百三十七岁,当了一百多年炼金师,自问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炼金流派都略知一二。但你的手法,我从未见过。年轻人,老夫不想打听你从哪里学的东西,老夫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个徒弟?”
一阵风吹过演练场外的石板路,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
谢渊看着眼前这位头发全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罕见地沉默了好几息。前世想拜入他门下的修士能从苍玄界南天门排到北天门,但一个**炼金师当街拦着他要拜师——这种体验还是头一回。
“莫副会长,”谢渊斟酌着措辞,“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老夫这辈子开过的玩笑一只手数得过来。”莫云深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说笑,“你的微型加固阵列,我回去在实验室里复盘了一天一夜,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其中的原理。年轻人,老夫虽然是副会长,但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突破四级炼金师的门槛。如果你愿意教我——”
“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实验室。”
谢渊看着莫老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略带几分怀念的笑。
前世他也有过一个这样的徒弟——那是他收的第一个弟子,一个小宗门出身的中年散修,资质平平,但执著到了偏执的程度。那人为了一件炼器图谱,在他的山门前跪了整整三个月。跪到膝盖生了老茧,跪到白发苍苍,最终还是谢渊心软了。
后来那人成了苍玄界最年轻的五品炼器宗师,却也为了保他的道统,在天劫之下挡了一道天雷,身死道消。
谢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太多岁月之后才有的平静。他看着莫云深的眼睛,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位**炼金师右手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握兵器磨出来的,而是长期手持刻刀刻画符文留下的痕迹。这是一个真正热爱炼金术的人,而不仅仅是热爱炼金术带来的地位和财富。
“莫老,”谢渊换了一个称呼,声音也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拜师谈不上。但如果你对炼器有兴趣,我们可以交流。正好我有一批新炼的丹药需要做些测试,也需要租用公会实验室的炼药设备——如果你有这个权限的话。”
莫云深眼中**一闪,连连点头:“有!老夫当然有!”
一个**炼金师的“有”,和一串钥匙能打开的门一样多。
谢渊将碎星剑收回腰间,剑身上的金纹在阳光下微微一闪。他跟在莫云深身后朝炼金公会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头,朝演练场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秦岳正朝他挥手告别,孟小九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宁霜则是轻轻颔首,然后转身融入退场的人流中。
今天这一战,在观众眼里是碎星城最废物的少年一招秒杀了一阶巅峰的猎兽队长之子。在刘苍山眼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用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重新审视。在铁岩猎兽队三人眼中,是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强者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而在谢渊自己眼里,这只是一次练手。
真正的战斗,还远远没有开始。
城墙上的符文壁垒在正午的阳光中安静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像是这座城池正在缓慢而沉重地呼吸。城墙之外,荒野茫茫,数不清的异兽在草丛和密林中蛰伏、游荡、繁衍。而在更远更远的地方,一片乌云正缓缓压来,云层深处有雷光若隐若现。
谢渊跟着莫云深走进炼金公会的大门时,公会的钟楼正好敲响了午时的钟声。厚重的钟声在碎星城上空回荡,震得公会门前的符文壁灯都跟着轻轻一颤。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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