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混乱之城------------------------------------------，马厩的灯还亮着。——她直接翻进了马厩，解开了一匹枣红色大**缰绳。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但没有叫出声。狼人对动物的亲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上来。”露娜翻身上马，伸出手。，一跃而上，坐在她身后。马匹如离弦之箭冲出了马厩，沿着酒馆后面的土路狂奔而去。，酒馆方向传来了模糊的喊叫声和金属碰撞声。银锤的圣银骑士团已经冲进了酒馆，但断腿汤姆显然没有让他们轻易通过。零回头看了一眼，酒馆的窗户里透出闪烁的火光，有人在里面动了手。“抓稳了！”露娜大喊。。她的腰很细，但隔着皮外套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风吹起她深棕色的辫子，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土路两边的灌木丛飞速后退。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照亮了前方的路。露娜低着头，贴着马脖子，用最低的声音指挥着马匹转向。，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身后的追兵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马蹄声和风声。“应该甩掉了。”露娜放缓了速度，直起身子，大口喘气。“银锤的骑士穿着重甲，追不了这么快。”，从她腰上移开，手掌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热。“那个追猎者——银锤——他的实力如何？”零问。“很强。”露娜的语气变得严肃。“审判庭的追猎者分为三个等级：铁锤、银锤、金锤。银锤已经是第二等了。他们的铠甲是特制的，能抵御大部分魔法和物理攻击，而且他们的武器里灌注了秩序之核的力量，对异族有额外的伤害加成。我之前杀过一个。”，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在实验室里？”
“对。穿着银灰色铠甲，拿着刻着圣言符文的战锤。”
露娜沉默了几秒。
“你杀了一个银锤？”
“他死了。我不知道算不算我杀的——那种无色之火自己爆发出来的，不是我的本意。”
“无色之火？”露娜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我自己起的名字。”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月光下，掌心的皮肤上还能看到银器灼伤留下的淡色疤痕，但那些微小的晶体——他在实验室里看到过的——已经消失了。“就是第三种力量。它不是狼人的，也不是吸血鬼的。它能在两种力量之间流动，把它们融合在一起。”
露娜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过身，继续策马前行。
“万门之城还有多远？”零问。
“如果连夜赶路，明天中午能到。”露娜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但如果银锤在追我们，我们不能走大路。需要绕一条更远的路。”
“多远的？”
“后天早上。”
“那就绕路。”
露娜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离开了土路，钻进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树林。
他们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万门之城。
不是中午。绕路比预计的多用了半天。马匹在中途累倒了一次，他们不得不步行了四个小时，直到在一个农庄买到了一匹老马。
但站在万门之城的城门前，零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座城市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地方。
它没有城墙——或者说，城墙已经不是城墙了。无数座建筑从地面生长出来，层层叠叠，像是一棵棵石质的巨树。低矮的圆顶石屋、高耸的哥特式尖塔、闪烁着霓虹光芒的金属大厦、飘浮在半空中的魔法平台……不同风格、不同时代的建筑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十几个城市的碎片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了这片土地上。
街道不是直的，而是蜿蜒曲折，像迷宫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街道宽到可以并排行进十匹马，有些窄到只能侧身通过一个人。头顶上，天桥、缆车、魔法飞毯在建筑之间穿梭，形成了一张立体的交通网。
空气中混杂着几百种气味：香料、烤肉、汗臭、马粪、魔法药水、机油、血液……每一种气味都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世界。
“欢迎来到万门之城。”露娜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仿佛这座城市是她亲手建造的。“中立区的心脏，全宇宙最大的自由港。在这里，你可以找到任何一个种族的人——狼人、吸血鬼、人类、矮人、精灵、兽人、妖精、巨魔……甚至还有几个从科技帝国逃出来的AI意识体。”
“AI意识体？”
“就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露娜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缰绳走进城门。“科技帝国认为它们只是工具，但有些AI产生了情感和自我认知，被帝国判定为‘故障’而驱逐。它们就逃到了这里，用机械身体自由生活。”
零从马上下来，跟在露娜身后。
他注意到，城门口没有人守卫，也没有人收过路费。但路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写着一行字：
“进入万门之城，即表示你接受以下规则：一、不得在城内无故**。二、不得破坏公共设施。三、所有**，请到灰色尖顶寻求仲裁。四、违反规则者，将被驱逐出境，永不得入内。”
——万门之城自治委员会
“就这么简单？”零问。
“就这么简单。”露娜说。“这里没有国王，没有总统，没有审判庭。只有规则——简单到任何人都能记住的规则。谁违反了，谁就滚蛋。”
他们沿着主街往里走。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上用各种语言写着商品名称。一个矮人铁匠铺旁边是一家精灵草药店，对面是一个兽人开设的武器工坊，再往前走几步，居然有一家人类开的咖啡馆。
“这些东西能和平共处？”零看着兽人铁匠和矮人铁匠隔街相望，各自敲打着铁砧，谁也不看谁。
“和平共处？不。”露娜摇头。“他们只是选择了共存。和平是需要代价的，共存只需要一个共识——‘别惹我，我也不惹你’。”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露娜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
“先去一个地方。”她说。“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从你身上看出‘实验室标记’的人。”
零皱眉。“什么标记？”
“审判庭对实验体都会打上一种特殊的烙印，用魔法和科技双重加密，普通手段检测不出来。但有些人——”露娜顿了顿，“有些人是靠‘感觉’的。”
“你认识这种人？”
“我认识一个认识他的人。”
露娜带着他穿过了几条越来越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一栋低矮的两层石屋前。石屋的墙上挂着一块木头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握紧的拳头，拳头下面是两个字：“铁手”。
“这是个酒吧？”零问。
“佣兵酒吧。”露娜推开门。“同时也是情报交易所、雇佣任务发布点、以及一些不合法生意的中介场所。老板叫‘铁手’，是人类，前科技帝国特种兵。他在帝国的特种部队服役了十五年，后来因为不满帝国的异族**，退伍来到了中立区。”
“他收留了你？”
“他收留过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露娜走了进去。“我就是其中之一。”
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十几张木桌散落在主厅，桌边坐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着破旧军装的人类老兵，有戴着兜帽的精灵斥候，有正在擦枪的矮人**，还有一个把自己裹在斗篷里的巨大身影，从体型看像是兽人。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大约四十多岁，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阔，手臂粗壮得像树干。他的短发是深灰色的，脸上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颧骨上有一道弹片留下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只精密的金属假肢，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指。金属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铁手。
“露娜。”男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去北方寻找自己的路吗？”
“找到了。”露娜侧身，让出身后的零。“他。”
铁手的目光落在零身上。
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带着**特有的锐利——在零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然后，那双眼睛停在了零的左手手背上。
那只金属假肢停止了敲击。
“你从哪儿找到他的？”铁手的声音变得低沉。
“雪地里。他被审判庭的追猎者追杀，昏倒了。”露娜说。“他身上有实验体的标记。”
铁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零面前。他比零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金属假肢抬起来，指向零的左手手背。
“那个疤。”铁手说。“不是普通的伤疤。那是审判庭实验体的烙印——用一种叫‘银晶’的特殊材料注入皮下，然后用魔法激活。这种烙印会伴随着实验体一生，无法去除，无法掩盖。”
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你知道这个实验室？”零问。
铁手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回吧台后面，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槽前。培养槽里泡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
铁手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科技帝国的军装，站在实验室的门口，表情冷漠。
“这是我。”铁手说。“十五年前。审判庭和科技帝国曾经合作过一个秘密项目，代号‘破壁者’。目标是创造能够融合三大本源力量的生物兵器。我是帝国派去‘观察’那个项目的**顾问。”
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参与了那个项目？”
“参与？不。”铁手把照片放回盒子，合上盖子。“我只是看着。看着他们从各个部落抓来狼人，从各个家族掳来吸血鬼，然后在一个培养槽里把他们的基因强行融合。三百多个实验体，没有一个是自愿的。三百多个生命，没有一个活到成年。”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零看不懂的情绪——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悔恨，也可能两者都有。
“你是那三百个之外的吗？”铁手问。
“他说他是原型体-0。”露娜插话。“第一个成功的。”
铁手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型体-0……”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噩梦。“那个项目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失败了。所有的实验体都死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调离了。我以为它早就被关闭了。”
“他们没有关闭。”零说。“他们造出了我。”
沉默。
酒吧里的人声似乎都远去了。只有铁手的金属假肢在吧台上敲击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
“你想做什么？”铁手问。
“我想回去。”
“回实验室？”
“对。我需要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基因来源、我的能力极限、我的寿命——我需要答案。”
铁手摇了摇头。
“你以为那些答案能让你自由？你以为知道了自己是谁，就能变成‘谁’？”他顿了顿，“我曾经也和你想的一样。离开帝国之后，我试图寻找那个项目的真相，试图弄清楚我在那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我找到的只有更多的谜团和更多的**。”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铁手愣了一下。
“因为你找到了什么。”零说。“也许不是全部的真相，但你找到了一些东西。否则你不会坐在这里，开着一家佣兵酒吧，等着一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人来找你。”
铁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那只金属假肢伸了出来。
“我叫维克多。但所有人都叫我铁手。”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零握住那只金属手。冰冷，坚硬，但力道适中——这是一个知道自己的握力可以捏碎骨头、却选择不那样做的人。
“零。”
“只有编号？”
“目前只有这个。”
铁手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吧，零。”他说。“你在我这里很安全。审判庭的人不敢轻易进万门之城——这里有一百多种族的怒火在等着他们。但你也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
“我没打算躲。”
铁手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你需要一支队伍。”他说。“一个人闯不进审判庭的实验室。你需要有人帮你开路、掩护、断后。”
“你愿意帮我？”
铁手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属假肢。
“我欠那些实验体的。”他说。“三百多个孩子，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也许帮你是唯一能还债的方式。”
露娜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也算我一个。”她说。“你救过我。现在轮到我还了。”
零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十六岁的狼人少女，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类老兵。一个是他在雪地里遇到的第一缕温暖，一个是他在黑暗中找到的第一束光。
“谢谢。”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个词，声音有些生涩，像是牙齿还没习惯这个发音。
露娜嘴角微微上扬。
铁手转身走向吧台后面，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三个杯子。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把杯子倒满。“为了破壁者。”
露娜拿起一杯。
零拿起一杯。
三个杯子在吧台上方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酒吧的角落里，那个裹在斗篷里的巨大身影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们。斗篷的兜帽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零很久。
然后，那个身影站起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酒吧的后门。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