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底

“娘说笑了，家里哪有余钱买糖？”沈知味垂着眼，语气温顺得能滴出水，“是儿媳见今日祭灶，用心摆弄了下，盼着灶王爷多说好话，让相公来年高中。”
周王氏被这马屁拍得舒坦，哼了一声，端起盘子，临走前还不忘敲打：“算你识相。仔细着点火，别糟蹋柴禾！”
沈知味低头应“是”，待她走远，才缓缓直起身，眼神冷冽如冰。
第一步，喂饱他们的胃，养刁他们的嘴。等你们离不了我这口吃的，咱们再慢慢算账。
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周砚青一身半旧青衫，与同窗李秀才对坐赏雪——其实也没什么雪可赏，院里那点积雪早被沈知味扫净了。
“周兄这首《咏梅》，‘凌寒独自开’一句，颇有风骨！”李秀才摇头晃脑地品评。
周砚青矜持地笑了笑，正要谦逊两句，周王氏端着糕点进来：“砚青，饿了吧？快尝尝，味娘新做的。”
李秀才眼睛一亮：“哟，这糕点倒别致！”他拈起一块梅花状的粟米糕，入手温热松软，与往日硬邦邦的蒸糕截然不同。放入口中，细腻的甜香瞬间化开，粟米的粗粝感竟被巧妙中和，枣香点缀其间，竟有几分雅趣。
“妙啊！周兄好口福，府上这糕点，比‘一品斋’的还精致！”
周砚青有些诧异，也尝了一口，果然松软香甜，远非往日可比。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那个臃肿的身影正费力地劈柴，寒风中，她单薄的棉衣显得空荡荡的。
心头莫名烦躁。这丫头何时有这般手艺了？
“家母随手所做，登不得大雅之堂。”他淡淡道，将剩下半块糕放下。
李秀才没察觉他的异样，挤眉弄眼道：“听闻周兄那童养媳……虽容貌粗陋，倒是把干活好手。日后高中，纳为妾室，打理内宅，也是美事一桩。”
周砚青脸色一沉：“李兄慎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沈氏……”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周砚青便是**，也绝不负发妻柳氏！”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向谁表决心。窗外的斧头声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只是更重、更急。
李秀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
送走李秀才，周砚青看着那碟精致的糕点，心中烦闷更甚。柳家是泰安城数得着的富户，柳员外之女柳如烟，去年上香时有过一面之缘，容貌清丽，谈吐文雅，那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至于沈知味……一个粗使丫头罢了，也配与他并肩？
“砚青，味道如何？”周王氏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丫头今日倒是开了窍。我看这糕点做得不差，若是拿出去卖……”
“娘！”周砚青皱眉，“我周家再不济，也是读书人家，岂能让家中女眷抛头露面做生意？传出去像什么话！”
“哎呀，娘不是那个意思。”周王氏眼珠一转，“让她做了，咱们拿出去卖，不就成了？你年后要去府城赶考，盘缠还差着好些呢。柳家那边……总得置办些像样的聘礼吧？”
提到柳家和盘缠，周砚青沉默了。他何尝不知家中窘迫？只是读书人的清高，让他拉不下脸。
“再说罢。”他摆摆手，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沈知味劈完了最后一根柴，将斧头立在墙角。手心的裂口又渗出血，她浑不在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抬眼望向书房窗户。
烛光将周砚青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清瘦，挺拔，也凉薄。
她缓缓勾起唇角。
读书人？不过是个吸血的软骨头。
当晚，沈知味主动敲响了周王氏的房门。
“娘，儿媳有事商量。”
周王氏正数着铜板发愁——罐子里只剩不到二百文，年关难过，儿子赶考的盘缠更没着落。见沈知味进来，没好气道：“什么事？”
沈知味垂着眼，声音细细的：“娘，儿媳想着，相公年后便要赴府城赶考，盘缠还差许多。儿媳今日做那糕点，李秀才夸了好几句。若是……若是能拿出去卖，或许能贴补些家用。”
周王氏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坏了砚青名声如何是好？”
“儿媳蒙面而去，只说是娘家的方子，绝不给相公丢脸。”沈知味语气愈发卑微，“赚了钱，好给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