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梦魇，暗处守夜人------------------------------------------，放进养母留下的铁皮饼干盒里，盒底还垫着她平时攒的零钱，毛票、钢镚凑在一起，也才不到三百块，和这五千块比起来，显得格外单薄。她抱着铁皮盒，蹲在衣柜前，把盒子塞进最里面的角落，又用旧棉被盖住，反复确认藏得严实，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贴着衣柜滑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微微发慌，傍晚在夜市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个叫陆沉渊的男人，一身笔挺黑西装，站在鱼龙混杂的夜市里，像一幅精致的画被错贴在了粗糙的墙面上，格格不入到了极点。他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可偏偏，他随手就扔下五千块，买走了她那串串得歪歪扭扭、放了大半年都没人要的丑手链。，对苏妄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她在夜市摆摊，风吹日晒，一天最多赚几十块，遇到淡季，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抠抠搜搜过日子，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可这笔钱，她拿着半点都不踏实，反而像揣着一块烫手山芋，压得她心里发沉。，这个男人接近自己，绝对不是买手链这么简单。他看她的眼神，太过深沉，像是在打量一件许久未见的物件，带着探究，带着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根本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的小摊主。“等下次见到他，一定要把钱还回去。”苏妄攥紧拳头，小声对自己说，眼神格外坚定。她虽然穷，却从小被养父母教导，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能要，哪怕再难，也不能占别人的便宜。，苏妄轻轻坐下，目光落在床头的合照上。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是她十岁那年拍的，养父母站在她身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格外温暖。那是她最安稳的日子，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害怕黑夜，有养父母护着，她什么都不用怕。，养父母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间老房子，守着回忆，孤零零地过日子。，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轻轻**着照片上养父母的脸，声音哽咽：“爸，妈，我好想你们，今天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我好害怕，你们要是还在，就好了。”，砸在照片上，她连忙抬手擦掉，怕打湿了照片。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她脱掉外套，换上柔软的睡衣，钻进被窝里。，可被她铺得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黑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只在墙角留下淡淡的阴影。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小就这样，养父母在世时，每晚都会陪着她，等她睡熟了才离开，夜里她惊醒，只要喊一声，养母就会立刻过来抱着她。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在夜里哄她，再也没有人会替她赶走黑暗，所有的害怕，都只能自己扛着。，努力让自己睡着，可脑海里全是陆沉渊的脸，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睡得极不安稳。，苏妄就做起了梦。梦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压抑，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黑盒子里，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紧接着，画面突然变换，她变回了襁褓中的婴儿，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着，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风声呼啸的声音。四周一片混乱，隐约能听到好几个人的呵斥声，声音冰冷又凶狠，带着浓烈的杀意：“快，别让她跑了，界灵遗种，绝不能留！杀了她，以绝后患，不能让她活在世上！”
那些话语，像冰冷的刀子，扎在心上，小小的她，在襁褓里无助地啼哭，哭声细弱，却满是恐惧。抱着她的人，跑得飞快，气息越来越急促，却始终把她护在怀里，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哪怕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苏妄看不清抱着她的人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和自己玉佩同源的气息，温和又安心，哪怕身处险境，也能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画面再次一转，养父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们笑着朝她伸出手，眼神温柔，声音慈爱：“妄妄，别怕，以后我们陪着你，护着你。”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养父母，可就在这时，冲天大火突然燃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浓烟滚滚，呛得她喘不过气，养父母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不见。
“爸妈！不要走！”苏妄在梦里大喊，想要追上去，却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绝望和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她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身子不停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陷入梦魇之中，无法挣脱。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脖子上的黑玉佩，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莹白色微光，光芒柔和，轻轻笼罩着她的身体，像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安**她。梦里的杀意、大火、恐惧，渐渐消散，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不再呢喃，睡得安稳了些。
这份细微的变化，熟睡中的苏妄，丝毫没有察觉。
而此时，在苏妄家门外的老巷子里，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与这寂静的黑夜融为一体。
是陆沉渊。
他从苏妄收拾摊位回家，就一路跟随，看着她锁门、藏钱、**，看着屋里的夜灯亮起，便一直守在这里，半步未离。夜色浓重，将他的身影隐藏得极好，只有偶尔透出的微光，能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少主，都查清楚了。”耳机里，传来特助顾言之压低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苏妄的养父母，苏建国和刘桂芬，两年前死于家中火灾，警方初步判定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失火，案件草草结案，没有太多疑点记录。但我们仔细排查后发现，火灾现场火源位置异常，没有明显易燃物，却燃烧得极为迅猛，不符合普通失火的特征，且火灾发生前三天，有多名陌生男子在巷子附近徘徊，行踪诡异，火灾过后，这些人便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陆沉渊眸色一沉，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冷冽的寒意，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意外？绝不可能。”
他身为守界者少主，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苏妄身上的界灵气息，温和纯净，没有半分戾气，与近期沧城接连发生的离奇命案中，死者身上残留的阴邪暴戾气息，截然不同，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显然，有人在暗中精心布局，利用界灵的名头犯下命案，又将所有矛头指向苏妄，而她养父母的死，绝非意外，是这场布局的开端，目的就是为了让苏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方便后续下手。
“继续追查当年火灾的所有细节，走访周边住户，寻找目击者，务必查清那些陌生男子的身份，以及背后指使之人。”陆沉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始终落在苏妄房间那扇透着暖黄微光的窗户上，一刻未曾移开，“另外，安排人手，隐秘守在巷子四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不许任何邪祟、任何陌生人靠近这间屋子，不许惊动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少主。”顾言之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陆沉渊缓缓摘下耳机，随手揣进兜里，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窗户上，眸色深沉，复杂难辨。
他生来便是守界者，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便是禁忌生灵皆为祸端，遇之必诛，二十六年里，他杀伐果断，从未对任何禁忌生灵手下留情，更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可面对苏妄，这个胆小、软萌、无依无靠，连睡觉都要缩成一团，做梦都在哭着找父母的小姑娘，他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使命，生出了不忍，生出了迟疑，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危险。
他能清晰感觉到，屋里苏妄的气息，从最初的慌乱恐惧，渐渐变得平稳安宁，显然，梦魇已经散去。
陆沉渊站在阴影里，周身的冷意，悄悄收敛了几分，就这样静静守着，一夜未眠。
屋里的夜灯，一直亮着，暖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巷子里，也照亮了暗处守夜人的身影。
苏妄睡得安稳，全然不知，在她熟睡的夜里，有一个本该取她性命的人，默默守在门外，替她隔绝了所有黑暗与危险，将所有阴谋与杀意，都挡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云层，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驱散了黑夜的寂静与阴冷。陆沉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冷意，消散在晨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