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沾着泥水的布鞋死死踩在我手背上，十指连心的疼。五岁的囡囡被婆婆王桂花拽着头发拖出来，嗓子哭得快劈了。
"一个赔钱货，给李**当童养媳是她的福气！三万块钱正好给你小叔子娶媳妇！"
王桂花啐了一口唾沫，转头数手里那沓红票子。
周围村民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拦一把。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寡妇。
我趴在地上，慢慢蜷起被踩出血印的手指。三年了，为了守住丈夫临终前的秘密，我装聋作哑，活得不如一条狗。
现在，我不想装了。
第一章 哑巴
"建国媳妇也是命苦，嫁过来这么些年，愣是没听她吭过一声。"
"可不是嘛，建国在的时候还好歹护着，人一没了，王桂花把她往死里使唤。"
"唉，谁让人家是个哑巴呢，离了陈家她能上哪儿去？"
我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边，**一盆永远洗不完的脏衣服。隔壁赵嫂子家的院墙矮，那几个女人嗑着瓜子闲聊，声音顺着风一字一句飘进来。
我听得见。
我一直都听得见。
不止听得见，我还能说话，能认字，能算账，能把这村里每家每户的底细说得比她们自己都清楚。
只是不想开口罢了。
开口要惹麻烦。在这个家里，沉默是我唯一的盔甲。婆婆王桂花觉得我是个废物，才懒得防我。要是让她知道我不傻，知道建国留下的东西远比她以为的多，我和囡囡一天都待不下去。
"哑巴！衣裳洗完了没有！"
院门被一脚踹开。
王桂花叉着腰站在门槛上，围裙上沾着灶灰，一张脸拧得跟咸菜似的。她今年五十三，身板粗壮，嗓门能盖过村头的大喇叭。
我低下头，加快了搓衣服的速度。
"死人啊？问你话呢！"王桂花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水盆。
脏水泼了我一身。
我没抬头，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你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不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就下了个赔钱货。"王桂花骂骂咧咧，"我养你们娘俩三年，吃我的喝我的，你倒好，干活跟个蜗牛似的。"
这话她每天至少说三遍。
我已经学会把它当成**噪音。
"妈，饭好了没？"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是小叔子陈建军。建国的亲弟弟，今年二十六，四肢健全，就是不干正事。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在镇上混了几年，钱没挣着，牌瘾倒是养出来了。去年回了村，说要找个媳妇安定下来，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偶尔骑个摩托去镇上打牌。
"马上好！你先坐着！"王桂花的脸瞬间换了一副模样，笑得堆起了褶子。
同样是她的孩子，活着的那个是宝，死了的那个，连带着我和囡囡，都是草。
"妈妈。"
一双小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囡囡从偏房里跑出来，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她今年五岁，瘦得胳膊跟柴火棍似的。
她不会喊"妈妈"这两个字。
她跟我一样，被这个家里所有人认定不会说话。
但她其实会。
她只是学了我。
我伸手把她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她搂着我的脖子，把小脸埋进我肩窝。
"又抱那个赔钱货！"王桂花回头瞪了一眼，"饭都没做完，就知道跟她黏糊！把她放下，滚去烧火！"
我放下囡囡，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回屋待着。
囡囡咬着嘴唇，不肯松手。
"放开！"王桂花走过来，伸手就要拽囡囡。
我侧身挡了一下。
不是大动作，只是微微转了个方向，刚好让王桂花的手落了空。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凶："你个哑巴还敢护她？信不信我把你们俩一块儿撵出去？"
我垂下眼，慢慢松开了囡囡的手。
囡囡被王桂花推了一把，踉跄着跑回偏房，关上了那扇漏风的木门。
我站起身，往灶房走。
路过堂屋门口的时候，瞥见陈建军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刷手机，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就是我在陈家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起来，烧水、做饭、喂鸡、洗衣、打扫院子、种菜、劈柴。从早忙到天黑，吃的是剩饭剩菜，睡的是偏房里一张破木板床，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