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吓人。"
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我。
林姐四十二岁，短头发，说话直，做事利索，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她手底下的几个门店经理都叫她林姐，周老板也让她三分。
"昨晚住哪了？"
"酒店。"
"一个人？"
"嗯。"
她叹了口气，把豆浆往我这边又推了推。
"你打算怎么办？"
"先租个房子，把手头的事交接好。"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看着我，眼神很直，"一百多万，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
"方若晚，你是不是傻？"她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那些钱有转账记录，你完全可以找律师——"
"林姐。"我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我签了。"
"签了也能打官司！"
"我不打。"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啊，犟得像头驴。"
她走了。
我打开客户档案，开始一个一个排今天的行程。
十点，带客户看城东的一套三居室。
下午两点，跟开发商对接新楼盘的分销协议。
四点半，回门店盯两个新人签单。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四年的每一天都一样。
只是回去的地方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陈述舟。
是婆婆。
我看着屏幕上"陈母"两个字，响了六声，没接。
它停了。
十秒后又响了。
我接起来。
"若晚啊。"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泡在蜜罐里的黄连，"你走得急，有些东西忘拿了。你那个黑皮本子，是不是在你包里？述舟说你有个记账的本子，怕你需要——"
"在我这。"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她顿了一下，"若晚，你那个本子上记的那些……你也别太较真了啊。一家人过日子，哪有算得那么清楚的。述舟这边也不容易，生意刚有起色——"
"妈。"我叫了她最后一声，"我不是你儿媳了。您以后有事找述舟说。"
挂了。
下午看房的时候，客户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个两岁的孩子。
她看中了城东那套三居室，但嫌贵。
"方经理，能不能再谈谈价？我老公说预算只有这么多——"
我帮她把价格从八十八万谈到八十二万，又跟房东磨了半小时，把家具家电打包送了。
签完意向书，她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回头朝我笑了笑。
"方经理，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
看着她上了车，后座的安全椅上小孩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站在路边，太阳晒得人发晕。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省城的号码。
我看着它响了三声，接了。
"方女士，我是韩秘书。"
"说。"
"方老先生想问您，这周末方不方便见个面？他身体最近不太好，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说。"
"不方便。"
"方女士——"
"我说了，不方便。"
挂断。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往门店走。
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我看到了一辆车。
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店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
我不认识这辆车。
但我认识车窗后面坐着的那个人的轮廓。
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影，灰色夹克。
方明远。
他没下车。
只是隔着半条街，透过奶茶店的玻璃和两排法国梧桐，远远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他坐在车里。
隔着三十米的距离，隔着二十八年的空白，隔着我妈至死都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我转身，走进门店。
没有回头。
职场风云
接下来三天，我把生活掰成了两半。
白天在门店忙，晚上回酒店睡。一百二十八块一晚的快捷酒店住了三天，前台小哥都认识我了，每次刷卡都问一句："姐，续住？"
"续。"
**天，我找到了一间出租屋。
城南老小区，四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墙皮有点泛黄，厨房水龙头拧紧了还滴水，但窗户朝南，下午有一片很好的阳光。
我把包打开，衣服挂进柜子，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架子上。
那本黑皮笔记本，我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一百一十三万。
我没有忘。
但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