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倒影的逻辑 ·贰------------------------------------------“我没有戒指。这个倒影来自一个‘我戴了戒指’的可能性分支。”泠澈说，“再看这片——”另一片延迟0.15秒的碎片，里面的烬燃右脸颊有一道伤疤，真实的烬燃没有。“可能性分支的特征，就像是‘如果当时选择不同，会留下的痕迹’。”泠澈继续分析，“我们要找的，是那些倒影与真实完全一致，或者只有‘必要差异’的镜子。必要差异？在迷宫行进中必然会产生的变化。”泠澈解释，“比如我们从平台走到下一个节点，身上可能会沾上灰尘，呼吸会变得急促，这是‘必要差异’。但手上突然多出一枚戒指，脸上多出一道伤疤，这是‘非必要差异’，说明那个倒影来自完全不同的可能性分支。”：“所以我们要在二十七片结构镜中，找出那些倒影与我们只有‘必要差异’的？对。而且不止如此。”泠澈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他在深入思考时的微表情，“我们还需要考虑‘视角偏差’。视角偏差？镜子映出的，是从镜子所在位置观察我们的视角。”泠澈说，“如果我们要通过镜子到达镜子映出的位置，那么镜子本身必须位于两个位置的‘中垂面’上。这是一个几何约束。”。平台是节点A，镜子是界面M，镜子映出的位置是节点*。要满足从A通过M到达*，M必须位于A*连线的中垂面上。而M的位置是固定的(镜墙上的碎片位置)，所以可能的*点位置受到了严格限制……“有了。”泠澈突然说，他快步走到镜墙右侧，指向一片延迟0.08秒的结构镜碎片。这片碎片里的倒影与真实几乎完全一致，只有一点细微差别：倒影的泠澈，左侧鬓发稍微凌乱了一些，像是被风吹过，或者快速移动导致的。“这片。”泠澈肯定地说，“倒影与我们的差异是‘可能因移动导致的发丝凌乱’，这是必要差异。而且从这片镜子的位置和平台的空间关系推算，如果它以我们为对象映出这个倒影，那么它所在的平面，正好可能是连接我们当前位置与倒影位置的中垂面。”，又看看泠澈：“你确定？数学上确定。”泠澈说，“但在这个世界里，数学规律不一定完全适用，所以还需要验证。怎么验证？”——烬燃改造过的那个。他打开盖子，按下点火钮，但控制着只喷出细微的火苗，然后迅速关闭。火苗存在的时间不足0.1秒，但足够产生一个瞬间的光脉冲。
几乎在光脉冲出现的瞬间，镜墙上的所有碎片都产生了反应。但那反应有细微的时间差——
“看到了吗？”泠澈指着那片他选中的镜子，“那片镜子的倒影中，打火机的光比其他镜子晚了0.02秒出现。这个延迟正好对应光从平台传到镜子位置，再从镜子位置传到倒影位置的时间差的两倍。验证成功——那片镜子映出的，确实是一个可以通过它到达的真实位置。”
烬燃盯着泠澈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常年卧病在床，只能用脑子的结果。”泠澈平静地回答，但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刚才的高强度思考消耗了不少氧气。他调整呼吸，让节奏重新平稳下来。
“那现在怎么做？摸一下镜子？”
“不，是‘同步’。”泠澈说，“镜子是界面，要穿过界面，我们需要让自己在镜中的倒影与镜子那侧的‘实体’同步。也就是——做出和倒影完全一样的动作，在完全一样的时刻。”
他看向那片镜子里的倒影。倒影中的泠澈正微微侧头，看向右侧某个方向，同时右手的手指正在轻微弯曲，像是要握住什么东西。
“倒影的动作不是静止的，是某个瞬间的捕捉。”泠澈说，“我们需要复现那个瞬间。你看，倒影的我在侧头看向右方，同时手指弯曲。这可能是要接住什么东西，或者准备做什么动作。我需要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在时间上也要同步。”
“时间同步？怎么判断？”
“看倒影瞳孔中的反光。”泠澈靠近镜子，仔细观察倒影的眼睛。在倒影的瞳孔中，有极其微小的光点变化——那是打火机光脉冲在倒影眼中的反射，但因为光线传播的时间差，这个反射比真实的泠澈眼中看到的晚了0.02秒。
“我需要在我的瞳孔中出现同样光点反射的瞬间，做出侧头和手指弯曲的动作。”泠澈说，“误差不能超过0.1秒，否则同步失败。”
烬燃皱眉：“这太难了。你看不到自己瞳孔的反光。”
“所以需要你帮我。”泠澈转身面对烬燃，“你站在我侧前方，看着我的眼睛。当我瞳孔中出现打火机光脉冲的反射时——那会是一个极短暂的亮度增强——你立刻说‘现在’。我会在那瞬间做出动作。”
“那你需要先制造光脉冲。”
“对。所以流程是：我打开打火机，制造光脉冲，光从打火机发出，一部分直接进入我的眼睛，一部分射向镜子，从镜子反射回来进入我的眼睛。镜子反射回来的光会比直接光晚0.02秒。我需要用那晚0.02秒的光作为信号。”泠澈快速解释，“但问题是我无法区分直接光和反射光，所以需要你从侧面观察我的眼睛，当反射光到达时，我的瞳孔会有一个二次亮度变化，虽然很微弱，但如果你专注看，应该能捕捉到。”
烬燃沉默了两秒：“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光速是常数，距离可以估算，时间差自然可以计算。”泠澈说，“但实际操作中，需要你的反应速度。你的战斗经验应该让你有足够快的反应。”
烬燃盯着泠澈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试试。”
两人站好位置。泠澈面向镜墙，右手握着打火机，左手自然下垂。烬燃站在他右侧前方一米处，目光锁定泠澈的瞳孔。
“准备。”泠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手指放在打火机的点火钮上。
“三、二、一——”
点火钮按下。
细微的火苗喷出，瞬间的光亮在白色平台上闪烁。
泠澈的瞳孔中，先是一个明亮的光点——直接光。然后，几乎无法察觉的0.02秒后，光点有极其微弱的增强——镜子反射光。
“现在！”烬燃的声音几乎在反射光到达的瞬间响起。
泠澈侧头，看向右方，同时右手手指弯曲。
镜中的倒影，在完全相同的瞬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然后，镜面泛起了涟漪。
不是水波那样的涟漪，是空间本身的涟漪。镜面像融化的银汞，开始流动、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逐渐透明，显露出后面的景象——另一个纯白色的平台，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但平台中央多了一个东西：一面直立的小镜子，只有巴掌大。
“成功了。”泠澈说，稍微松了口气。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高强度的计算和精确控制消耗了不少精力，也消耗了氧气。他调整呼吸，让节奏重新平稳。
烬燃走到他身边，看向那个漩涡：“走？”
“走。”泠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