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准时死亡------------------------------------------。，一动不动，像是被陈教授的话钉在了原地。……是父亲创建的。，竟然是父亲的杰作。"这不可能。"林墨的声音沙哑，"我父亲……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个学者，是个好人……""好人？"陈教授苦笑了一声，"林墨，你根本不了解你的父亲。""那你了解吗？"林墨猛地抬头，直视着陈教授的眼睛，"你了解他多少？他为什么创建清道夫？他为什么背叛档案馆？他现在在哪里？"。，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已经是资深档案员了。据说他已经执行过上百次任务。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单纯的修正者——老老实实地修正偏差，从不多想。""那后来呢？""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人。"陈教授的眼神变得悠远，"一个在1937年南京任务中认识的档案员。她叫苏婉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是金陵女子大学的学生，1937年南京沦陷的时候，她选择了留下来，救治伤员。"陈教授说道，"你父亲的任务，本来只是确保某个历史事件按计划发生。但在那个过程中，他遇到了苏婉清。"
"然后呢？"
"然后，他爱上她了。"陈教授的声音变得很轻，"一个做了几十年档案员、见过无数生死的男人，竟然爱上了一个普通的女人。"
林墨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父亲……曾经爱过一个人？
"那苏婉清……后来怎么样了？"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
"她死了。"
"在一次任务中，被历史偏差吞噬了。"陈教授说道，"她不是档案员，只是一个普通人。当历史被篡改的时候，她就像一张纸一样，被撕碎了。"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父亲……差点疯了。"
陈教授看着天上的月亮，继续说道：
"从那以后，他开始质疑档案馆的一切。他问自己——凭什么我们要修正历史？凭什么我们要决定谁生谁死？如果我们修正历史是为了保护更多人，那为什么连一个普通女人的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创建了清道夫？"
"不是。"陈教授摇了摇头，"他创建清道夫的目的，和你想的不一样。"
"那是什么？"
陈教授看着林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想毁掉档案馆。"
林墨呆住了。
毁掉档案馆？
那个收藏着无数历史切片、独立于时间线之外的神秘存在？
"怎么毁掉？"
"档案馆有一个核心机制，叫做历史锚点。"陈教授说道，"每一个关键的历史事件，都有一个锚点。只要锚点不被破坏，历史就不会崩溃。但如果有足够多的锚点被破坏……"
"档案馆就会崩塌？"
"不只是崩塌。"陈教授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如果档案馆崩塌了，所有被修正过的历史，都会同时失效。"
"什么意思？"
"意思是——1900年的《辛丑条约》，1937年的*****，1949年的***成立……所有这些，都可能在一瞬间消失。"
林墨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整个世界……都会乱套？"
"对。"陈教授点了点头，"你父亲的想法是——如果档案馆迟早要崩塌，那不如让它在自己的控制下崩塌。这样，至少可以保留一部分正确的历史。"
"但档案馆不允许这样做，对吗？"
"当然不允许。"陈教授说道，"档案馆的根本原则，就是维持历史稳定。任何威胁到档案馆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所以他被……遗忘了？"
"不是遗忘。"陈教授的眼神变得复杂，"是被否定了。"
"否定？"
"遗忘，只是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但否定……是把一个人从历史上彻底抹去。"陈教授的声音变得很低沉，"你父亲不是被遗忘了，而是……他从未存在过。"
林墨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未存在过？
那自己呢？
如果父亲从未存在过……那自己是怎么来的？
就在这时，林墨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无数杂乱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穿着**的学生装，扎着两个辫子，笑容明媚。
她站在长江边，看着远方的渡轮。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墨听不清。
但他认出了她。
那是苏婉清。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悬崖上。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的手里握着一本书——就是那本刻着"档案"两个字的线装书。
是父亲。
父亲在哭。
林墨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
但在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父亲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毁掉这一切……"
"因为……还有那么多人在乎……"
然后，父亲把书合上了。
画面消失了。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瘫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
"你怎么了？"陈教授扶起了他，脸色焦急，"你刚才晕过去了。"
"我……我看到了……"林墨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了我父亲……他在哭……"
陈教授的脸色变了。
"他……他没有背叛档案馆？"
林墨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
林墨和陈教授站在东单北大街上。
克林德的马车已经被清理走了，但地上还能看到斑斑血迹。
今天，是六月十九日。
正史上，克林德会在明天死去。
但现在，他们需要确保一件事——克林德，必须按照父亲的安排，在6月20日上午九点三分死去。
"时间已经修正了。"陈教授说道，"恩海相信是自己开的枪，时间是九点三分。清道夫也被我们暂时拖住了。"
"暂时？"
"对。"陈教授点了点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历史回到正轨。"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昨晚看到的画面。
父亲站在悬崖上，说"我做不到"。
那是什么意思？
父亲不是要毁掉档案馆吗？
为什么又说"做不到"？
还有那个女人——苏婉清。
她是谁？
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墨。"陈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有情况。"
林墨回过神来，顺着陈教授的目光看去。
克林德的车队，正从使馆区驶出。
不是明天。
是今天。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清道夫的后手。"陈教授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们换了策略。既然没办法提前杀克林德，那就……继续提前。"
"让克林德今天出门？"
"对。"陈教授说道，"而且不是克林德自己的决定——是清道夫伪造了**衙门的文件，让他今天就去谈判。"
林墨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克林德今天出门……
那他还是会死在恩海手里。
不对。
恩海已经被他们"**"了，他相信自己是在九点三分开的枪。
但如果克林德今天出门，恩海今天就会开枪。
时间就对不上了。
"我们必须阻止。"林墨说道。
"怎么阻止？"陈教授问道，"克林德不会听我们的。而且就算我们告诉他今天有人要杀他，他也不会相信。"
林墨想了想。
他想起了那块怀表。
那块被父亲送给克林德的怀表。
那块让克林德深信不疑的怀表。
"也许……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林墨说道，"让克林德相信，今天不是谈判的好日子。"
林墨换上了一套仆人的衣服，混进了使馆区。
他从一个中国仆人那里打听到了克林德的行程——今天下午三点，克林德会去**衙门谈判。
现在是一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墨来到了克林德的办公室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德国士兵，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让克林德相信"今天不适合出门"的计划。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克林德的秘书——一个年轻的德国人，正从办公室走出来。
林墨的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悄悄跟上了秘书，趁着一个拐角，从背后捂住了秘书的嘴，然后把他拖进了一个空房间。
"别出声。"林墨用德语说道，同时亮出了手里的刀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秘书吓得浑身发抖："好……好的……"
"克林德公使，今天的行程是谁安排的？"
"是……是**衙门送来的照会……"
"你觉得正常吗？"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奇怪。**衙门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
林墨点了点头。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份照会，是假的。"
秘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假……假的？"
"有人想杀克林德公使。"林墨说道，"他们用假照会把他骗出去，然后在他去**衙门的路上杀了他。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清**派人在路上刺杀公使。这会引起战争。"
秘书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林墨把一个纸条塞进了秘书的手里，"把这个给克林德公使看。"
那是他和陈教授昨晚商量好的说辞。
上面写着一行字：
"公使阁下：今日有变，明日再议。此乃天意，不可违也。——友人"
秘书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墨。
"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让公使活到明天的人。"林墨松开了他，"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德国公使克林德在前往**衙门途中遇刺身亡。"
两点四十五分。
克林德的马车，缓缓驶回了使馆区。
林墨躲在角落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他成功阻止了克林德今天出门。
"不错。"陈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历史直觉。"林墨笑了笑，"我在想，如果我是清道夫，我会怎么安排今天的刺杀。如果我是克林德，我会相信谁的话。"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直接接近克林德，但我可以接近他的秘书。"林墨说道，"秘书没有克林德那么傲慢，他会怀疑，会害怕。而恐惧，是最好的说服工具。"
陈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适应档案员的生活了。"
林墨没有说话。
他看着克林德的马车缓缓驶进使馆区，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父亲的记忆里，克林德相信的是那块怀表。
而怀表上，刻着"建军赠"三个字。
那意味着，父亲和克林德之间，有一个约定。
一个关于"准时死亡"的约定。
现在，克林德已经相信了"今天不宜出门"。
明天，他会准时出门。
然后……准时死去。
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
可是……
为什么父亲要给克林德送那块怀表？
为什么父亲要提前安排好这一切？
如果父亲是清道夫的创建者……那他为什么要帮助档案员，确保历史回到正轨？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林墨的心里。
第二天。
六月***。
上午九点。
克林德的马车，准时从使馆区驶出。
林墨和陈教授躲在东单北大街的拐角处，远远地看着。
九点一分。
马车行驶在路上，一切正常。
九点二分。
恩海出现了。他带着几个手下，正在巡逻。
九点三分。
枪声响了。
一枪，正中克林德的胸口。
克林德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车夫惊恐地跳下马车，大喊大叫。
而恩海，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他……开了一枪。
就在九点三分。
历史，准时发生了。
林墨看着克林德倒在血泊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悲伤？
不是。
解脱？
也不是。
只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见证了一个历史的时刻。
一个被无数档案员修正过的时刻。
一个……被父亲提前安排好的时刻。
"任务完成。"陈教授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偏差修正完毕。我们可以回去了。"
林墨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克林德的**上。
那块怀表——那块刻着"建军赠"的怀表——从克林德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躺在血泊里，闪闪发光。
林墨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冲动。
他想……把那块怀表捡起来。
那是父亲的遗物。
不。
那是父亲留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