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榜------------------------------------------，春。。，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刑赏忠厚之论》。。这不是哥哥以前写过的那篇文章的题目吗？不，不完全一样。哥哥写的是《刑赏忠厚之论》，这个题目是《刑赏忠厚之至论》——多了一个“至”字。但核心是一样的。，蘸了墨，却没有立刻下笔。：如果是哥哥来写这篇文章，他会怎么写？他会从一个惊人的典故开始，然后用一连串华丽的比喻把道理铺展开来，最后以一个响亮的句子收尾。整篇文章会像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光彩夺目，令人目不暇接。。他是苏辙。，就像深潭不能模仿瀑布。，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始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不追求华丽的辞藻，不追求惊人的典故，他只追求一件事——把道理说清楚。，他放下笔，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文章不长，只有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站得稳稳的，像一排士兵。。：“通透不是浅薄，是把深奥的道理用简单的话说出来。通透”，但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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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苏轼和苏辙在贡院门口碰了面。
苏轼满脸通红，眼睛发亮，像是刚喝了一坛酒。
“子由！你猜我怎么写的？”
“怎么写的？”
“我用了一个典故！尧和皋陶的典故！尧要杀一个人，皋陶说杀了他，尧说不杀，赦免了他。所以尧的仁心比皋陶的严法更高明。你猜这个典故是从哪里来的？”
“《尚书》？”
“不是！《尚书》里没有这个典故。是我自己编的！”
苏辙瞪大了眼睛。
“你编的？”
“对！我编的！但是编得很像真的，对不对？考官一定以为是从哪本古书上看到的！”
苏辙无语地看着他。
“你疯了。万一考官知道这个典故是假的呢？”
“不会的。我编得很巧妙。再说了，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道理是真的就行。”
苏辙摇了摇头。他知道哥哥的脾气，劝也没用。
事实证明，苏轼的“大胆”并没有影响他的成绩。相反，这篇文章让主考官欧阳修大为赞赏。
欧阳修是当时的文坛领袖，也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他读到苏轼的文章时，拍案叫绝，提笔就要把这篇评为第一。但他忽然犹豫了。“这文章写得这么好，会不会是我的学生曾巩写的？”他心想，“如果我把他评为第一，别人会不会说我徇私？”
于是他大笔一挥，把这篇文章评为第二。
后来他才知道，这篇文章不是曾巩写的，是一个叫苏轼的年轻人写的。
欧阳修后悔不已。
但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读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也。”
“放出一头地”——这就是“出人头地”这个成语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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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天，苏辙没有去看。
他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街上的动静。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脚步声、喊叫声、锣鼓声。
“苏辙！苏辙在哪里？”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院门被推开了，一个报信的人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红纸。
“苏辙！你中了！你中了进士！”
苏辙接过红纸，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苏辙，第五甲，第一百一十二名。
不是最好的成绩，但也足以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进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苏轼呢？我哥哥苏轼中了没有？”
报信的人笑了。
“中了！苏轼是第二甲！第二名！整个礼部试的第二名！”
苏辙的手不抖了。
他笑了。
苏轼从外面冲进来，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一进门就大喊：
“子由！子由！你听说了吗？我们两个都中了！都中了！”
他一把抱住苏辙，抱得紧紧的，差点把他勒死。
“子由！我们是进士了！我们是**的官员了！我们可以做大事了！我们可以像范滂一样，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番大事业！”
苏辙被他抱着，动弹不得，但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是因为中了进士——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而是因为哥哥的快乐。
苏轼的快乐永远是这样的，纯粹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他不因为自己考了第二名而骄傲，也不因为弟弟考了一百一十二名而轻视。他只是单纯地、全心全意地为两个人同时中举而高兴。
“子由，”苏轼松开他，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的人了。我们要记住，不管做什么官，在什么地方，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苏辙看着哥哥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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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洵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庆祝。酒过三巡，苏洵喝得有些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这两个儿子，”他指着苏轼和苏辙，对在座的人说，“比我强。我二十七岁才开始用功读书，他们二十岁就中了进士。这是他们的造化，也是他们的——”
他忽然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苏辙注意到，父亲的眼眶红了。
苏洵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他平时话不多，表情也总是淡淡的，很少表露内心的情感。但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脸上的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柔软的、脆弱的东西。
“父亲，”苏辙走过去，轻轻地说，“您喝多了。”
苏洵摇了摇头，推开苏辙的手。
“我没醉。”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同叔，你过来。”
苏辙站在父亲面前。
苏洵看着他，看了很久。
“同叔，”他说，“你和你哥哥不一样。你哥哥是天上的鹰，你是地上的牛。鹰飞得高，看得远，但容易饿。牛走得慢，吃得苦，但耐得住。你要记住，不管他飞到哪里，你都要在地上跟着他。他饿了，你给他找吃的。他累了，你给他找地方歇。他掉下来了，你——”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声音哽住了。
苏辙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父亲一直都懂。他懂苏轼，也懂苏辙。他懂他们的不同，懂他们的命运，懂他们将要面对的一切。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一刻，在这个酒后的夜晚，把这一切说出来。
“父亲，”苏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的。”
苏洵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苏轼走过来，看着睡着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子由，”他说，“父亲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我听到了。”
苏辙看了他一眼。
“你听到了还问？”
苏轼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父亲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子由，”他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苏辙看着哥哥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好。”他说。
窗外，汴京的夜空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苏辙不知道，接下来的五十年里，他将用一生的时间去兑现这个“好”字。
（第一卷·出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