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02年的上海------------------------------------------。，是一团一团地往脑子里砸。。。。。，一个个名字，一场场没打上的比赛，全顺着脑仁往里钻。，脚下直接软了半步。“站稳！”，力气很大。，姚明正皱着眉看他。“你今天真不对劲。”，脸色沉着。“许晓，去边上坐着。别硬顶。”。
他现在也说不出什么。
太阳穴一跳一跳，后槽牙咬得发紧，耳边的拍球声、吼声、鞋底摩擦声，全变得忽远忽近。可那些多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清楚。
他叫许晓。
这具身体也叫许晓。
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八十公斤出头，上海大鲨鱼一队替补控卫，青年队提上来两年多，平时轮换边缘，比赛时间不稳定，运球还行，速度不算快，投篮一般，防守够拼，但身体对抗差点意思。
家在上海本地，普通工薪家庭。
父亲许建国，国企车间老工人。
母亲周琴，商场售货员。
家里不富，也不穷，供他一路打到职业队，已经算把力气用到头了。
这具身体前面的二十二年，不是什么天才剧本。
没有少年成名，没有一进队就被重点培养，也没有哪个教练拍着桌子说这孩子以后能打**队。
他只是运气不错，球也打得够认真，从体校一路往上挤，挤进了职业队。
可挤进来，只是进门。
进门以后才发现，这里的人比你更高，比你更快，比你更敢打，也更敢扛。
姚明这种，是天生站在灯下面的人。
他这种，是站在灯边上的影子。
许晓坐到场边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狠狠干喘了一口气。
汗从额头往下淌，啪地砸在地板上。
他终于把两份人生对上了。
前一份，四十五岁，程序员，加班猝死，工位上放着儿子送的小篮球架，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想再摸一次球。
后一份，二十二岁，职业球员，总决赛前夜，坐在上海队训练馆边上，身边就是姚明。
这事要是讲给别人听，别人只会觉得他疯了。
可现在没人需要听。
因为这事已经成了。
“喝口水。”
一瓶水又递到了面前。
许晓抬头，还是姚明。
近看更高，肩膀把灯挡了一半，脸上都是汗，眼神倒不凶，就是带着点探究。
许晓接过来，拧开瓶盖狠狠干灌了一口。
“谢谢。”
姚明蹲下来，胳膊搭在腿上。
“头晕？”
“有点。”
“低血糖？”
“可能吧。”
姚明看了他两秒，没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要是扛不住，就别硬来。明天总决赛，不差这十几分钟训练。”
许晓手里的瓶子一紧。
总决赛。
这三个字一出来，前世那堆看球记忆也跟着翻上来。
2002年。
上海大鲨鱼。
八一。
姚明。
许晓喉咙狠狠干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有多重。
这不是普通赛季。
这是命门口。
姚明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国内一冠，上海队最接近顶峰的一次机会，也是这具身体原本人生里，最容易被大潮直接卷过去的一段。
许晓抬起头。
“姚哥，今天几号？”
姚明被他问得一愣，还是回了。
“四月十四。”
许晓继续问。
“明天第一场？”
“你真练糊涂了。”
姚明笑了一下，笑得不大。
“明天下午，主场打。八一不好碰，知道吧？”
许晓点头。
知道。
太知道了。
前世他是球迷，看过很多场球，也补过很多老录像。八一那种队，最狠的不是哪个人多能打，是整体太稳，纪律太硬，回合一个一个跟你磨，身体一下一下跟你撞。
你稍微慌一点，就容易被他们活活拧死。
而上海这边，最大的核就是姚明。
围着姚明转，是最直接的路。
可怎么把球稳稳送进去，怎么让外线别断电，怎么在高压里不失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前世坐在屏幕前看，是观众。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在里面。
“行了。”
姚明拍了拍他肩膀。
“坐两分钟，缓过来再上。教练那边我说一声。”
说完，姚明起身回场。
许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热。
那不是球迷看偶像的热。
是一个刚从死里爬回来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站进了命运最想站的地方。
场上训练还在继续。
球砸地，脚步切换，教练扯着嗓子骂人。
“挡拆角度！角度！”
“球别停！”
“外线空位敢投！”
“姚明落位前先把人拉开，谁堵里面我就骂谁！”
许晓坐着没动，脑子却在飞快整理。
前世的许晓，习惯写代码，拆问题。遇到大故障，先不慌，先看日志，先找入口，再顺着一层层排。
现在也一样。
先整理身份。
他，许晓，上海大鲨鱼替补控卫，球队末端轮换，平时上场时间少，不受重点关注，但不是彻底饮水机。他有机会，只是不大。
再整理环境。
2002年的上海，职业篮球还没到后面那种商业化程度，训练馆不算新，器材谈不上多先进，队里管理更直接，教练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整理目标。
明天，总决赛开打。
这不是给他适应一两个月的地方，也不是让他慢慢回味重生这回事的空档期。
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多。
许晓抬手，拇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前世他加班头疼，老这样按。
现在这具身体，也跟着做了。
两份人生像被一根线狠狠干绑到了一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年轻，指节有力，虎口全是磨出来的茧。掌心张开又握紧，能感觉到肌肉收缩的弹性，腕骨也稳。
这不是程序员的手。
是常年拍球、传球、投篮留下来的手。
许晓忽然站了起来。
边上队医正好经过，看了他一眼。
“缓过来了？”
“好多了。”
“还晕不晕？”
“不晕了。”
队医点点头，没再多说。
球队这种时候没空围着一个替补转，尤其是你没真倒下，也没吐没抽，最多就是状态不对。总决赛前夜，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着，谁都在抢最后那点时间。
教练冲他招了招手。
“许晓，过来。”
许晓快步过去。
教练把战术板往他面前一立，手指狠狠干点在上面。
“你今天脑子跟丢了，我不骂你。可你给我听清楚，明天一旦主力后卫有情况，你得随时准备顶几分钟。你上去不是让你表现，是让你别出事，懂不懂？”
“懂。”
“第一，过半场稳。”
“第二，球先找内线。”
“第三，别跟八一拼花活，他们最喜欢你这种年轻后卫一上头就乱突。你只要把节奏压住，别送失误，就是帮忙。”
“明白没有？”
“明白。”
教练盯着他看了一眼。
“再说一遍。”
许晓没停顿，直接开口。
“过半场稳，先找内线，不乱打，不送失误，压住节奏。”
教练脸色这才松了一点。
“行。去跑一组。”
许晓回到场上。
球一到手，他整个人就沉下来了。
不是情绪平静，是那股乱劲被硬生生压住了。前世他做项目出大事故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问题大，是脑子先乱。脑子一乱，手就废。
现在一样。
他必须先把自己当成一个控卫，不是一个重生者。
球过来。
许晓右手接球，顺势压到地板上。
砰。
反弹很稳。
他抬眼一扫，场上人站位全进来了。左侧弱侧埋伏一个射手，右侧肘区有人做掩护，姚明在低位卡人，伸手要球。
这一幕他看懂了。
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本会，是因为前世看了太多球，脑子里那些战术习惯没丢。只不过以前是明白，现在是能直接做出来。
防守人上来压。
许晓左脚往前一踩，肩膀一晃，没硬冲，先把人带偏半步。球从右手换到左手，重心降下去，身体贴着掩护边走。
一步。
两步。
防守人被挡住。
八一的模拟防守协防补了上来，手臂张开，线路封得很死。
许晓没急。
他眼睛先看左侧，手上却一个低平直塞，把球狠狠干送到了姚明腿边。
球擦着地板弹起，位置极好。
姚明接球，顺步往里一压，防守人顶不住，转身就是一个近框放篮。
唰。
“好球。”
有人喊了一声。
教练没夸，只是点了点头。
“再来。”
第二回合。
许晓继续持球。
这次他故意把节奏拖慢半拍，先把人带到高位，再冲内线做个假动作。补防刚缩，他就把球甩到弱侧底角。
底角接球，抬手，空位命中。
球进以后，场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不是夸张的欢呼，就是那种训练里看见舒服球后的自然反应。
许晓自己也感觉到了。
脑子还是他的脑子。
可这具身体，能把他想的东西更快兑现出来。
这感觉太怪，也太爽。
像你前世拿着一台老机器，程序写得再好，跑起来也卡。现在突然换了块新板子，很多东西一下就顺了。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自己先笑了一下。
职业总决赛前夜，他居然还拿写代码打比方。
可这比方很准。
前世他缺身体。
今生这具身体，至少给了他一块能跑起来的底子。
训练继续。
回合一个接一个。
许晓没再乱，也没去做多余的事。他就按着教练说的来，过半场，找位置，叫战术，给内线喂球，把球往对的地方送。
稳。
比原来更稳。
不是那种缩手缩脚的稳，是脑子里知道下一步在哪的稳。
几次传球过后，场上的人也开始自然找他。
“球！”
“这边！”
“再来一个挡拆！”
许晓呼出一口热气，胸口越跑越开。
他甚至开始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兴奋。
这不是办公室。
不用盯红字报错，不用看项目经理消息，不用想着明早九点的复盘会。
这里只有球，队友，回合，节奏。
一切都简单得发亮。
训练打到最后一组，教练吹停。
“行，差不多了。”
众人都开始往场边走，抓毛巾，拿水，喘气。
许晓也弯腰扶着膝盖，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刚才那阵失控已经过去，脑子里的记忆也慢慢落定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知道自己在哪。
更知道明天要干什么。
“今天后面还行。”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
许晓直起身，回头。
姚明拿着毛巾擦脸，正看着他。
“前半段跟掉魂一样，后半段倒像换了个人。”
许晓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可能真是换了个人。”
姚明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可能刚才太紧了。”
姚明嗯了一声。
“总决赛前，紧张正常。别怕拿不到时间，真轮到你，先把球送进来。别的我来。”
这话说得很平。
可分量很重。
许晓听完，心口狠狠干震了一下。
这不是电视里那个历史级中锋对球迷说的话。
是现在这个阶段的姚明，对队里一个替补控卫说的话。
意思很直接。
你只要把球给到位，剩下的，我顶。
许晓看着他，认真点头。
“好。”
两人说完，教练又把大家叫拢，做最后收尾。
“今晚回去都别乱跑。”
“录像再看一遍，战术本再过一遍。”
“明天谁敢发飘，谁就别想上。”
“八一是老冠军，不会给你们喘气的空子。尤其外线，别一上头就乱。我们打自己的，先把节奏打出来。”
说完以后，教练挥了挥手。
“散。”
训练馆里的声一下散开了。
球员们三三两两往**室走，水壶碰撞，毛巾甩动，聊天声夹着喘息声。许晓没急着动，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这座馆。
木地板有磨损。
边线漆得不算新。
篮架下的保护垫有点旧。
顶上的灯也不是特别亮。
可在他眼里，这地方比前世任何一间高级办公室都顺眼。
他活过来了。
而且活在了自己最想站的地方。
**室里，柜门一开一关，空气里全是汗味和药油味。
许晓按着记忆，找到了自己的柜子。
位置靠边，不起眼。
里面东西也简单，两套训练服，一双备用球鞋，一本记着战术和训练安排的小本子，还有一张明天比赛的集合时间表。
他把小本子拿出来翻了翻。
字迹是这具身体原主写的，不算好看，但很工整。上面记着教练交代的细节，谁喜欢走哪边，哪个回合重点找谁，甚至还有自己每天加练的项目。
许晓看着看着，手指慢慢停住了。
原来的这个年轻人，也没混。
他也在拼。
只是没拼到能站到前面。
现在，这条路落到他手里了。
边上几个队友在说话。
“明天外线压力大。”
“八一那帮人太硬了，撞都撞不动。”
“怕什么，有姚明在。”
“有姚明也得把球送进去啊。”
有人说到这，顺手拍了拍许晓肩膀。
“你明天要真上去，可别手抖。”
许晓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不会。”
那人笑了。
“行，有这句就行。”
**室里一阵哄笑，不是嘲笑，就是赛前正常的插科打诨。可许晓听着，心里却越来越稳。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在准备一场总决赛。
他在准备一场重活一次的人生。
换好衣服，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上海四月的风带着潮气，吹在人脸上不冷，倒有点黏。馆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许晓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发灰，云**。
他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楚。
2002年。
上海。
总决赛前夜。
他不再是那个死在办公室里的四十五岁程序员了。
可前世也没白死。
那些熬出来的耐性，被生活狠狠干磨过的神经，对失败的熟悉，对机会的敏感，全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这具身体给了他年轻。
前一世给了他脑子。
两样东西合到一块，才是他现在真正的底牌。
身后有人喊他。
“许晓，走不走？”
“走。”
他应了一声，迈步往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点球馆里残留的木地板味。
许晓拇指又按了按太阳穴，这次不是头疼，是习惯。
按完以后，他抬起头，眼神彻底定了。
明天，总决赛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