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连电动车都得侧着身子过的巷子里，这辆车像一头误入鸡窝的大象。
后视镜差点刮掉隔壁老赵家晾的裤衩。
车停在我面前。
后排车窗降下来。
一张脸。
女人，三十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到像杂志封面抠下来的。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极其冷静的眼睛。
她看着我——一个蹲在路边吃包子、嘴角还沾着肉馅的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放错了位置的实验品。
「李富贵？」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谁？」
「我姓沈。」她推了推眼镜，「关于你账户里那一千万——我可以告诉你它的来历。但有个条件。」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等了三秒，见我没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好奇？」
「好奇。」我把豆浆杯捏扁丢进旁边垃圾桶，「但你看，上一个说跟你解释的人，今天早上差点跪在我家门口。所以——你先说条件，我再决定听不听。」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笑。
「条件很简单。」她从车窗里递出一张名片，「三天后，来这个地址找我。在那之前，不要退那笔钱，不要接受任何人的协商，不要签任何文件。」
我接过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沈若棠，和一个地址。
没有公司名，没有职务，没有电话。
连名片的材质都是磨砂黑色的，摸起来像某种特殊纸张。
「万一我三天之内就被胖子带人堵了呢？」
「不会。」她收回手，车窗开始上升，「从今天起，没人会来找你麻烦。」
车窗关上。
奔驰倒车出巷子，过程中精准到毫米地避开了老赵的裤衩和王婶的花盆。
然后消失在街角。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沈若棠。这名字一听就不便宜。开S600、在城中村找一个低保户、说话跟下达指令似的……这什么人？
最关键的问题——她说"不是转错的，是专门打给你的"。凭什么？我李富贵有什么？一间出租屋？一辆没有电的电动车？还是我这张饱经风霜的帅脸？
我把名片揣进口袋，回了出租屋。
接下来两天，事情的发展完全如沈若棠所说——没有人来找我。
胖子没来。
**没来。
银行没来。
连隔壁的王婶都没来串门——大概是被昨天的阵仗吓到了。
但网上炸了。
不知道哪个记者把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是："低保户卡里突然到账一千万，本人蹲门口喝稀饭拒不退款。"
视频里我穿着跨栏背心蹲在地上，端着碗，面对一群人**，说出那句"等我吃完这碗咸菜"。
评论区疯了。
"这哥们心态是真好，换我手抖得碗都端不住。"
"不是，一千万到账他为什么还在喝稀饭啊哈哈哈哈哈。"
"细节——他裤衩上写着发财两个字，你们看到了吗？"
"法律人来说一句：这钱到账了确实不算他违法，但如果对方证明是误转，他可能得退。"
"楼**没看后面吗？那个胖子听说要查来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钱绝对有问题！"
到了第二天晚上，视频播放量过了八百万。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都是陌生号码，接起来不是记者就是自称律师的。
我全部挂掉，然后把手机调了静音。
两天了。没人来要钱，胖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条"专门打给你"的短信越想越邪门。沈若棠给我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像弹幕一样刷屏——
会不会是电诈集团找我当肉鸡？不对，电诈不会亲自开奔驰来找我。
会不会是某个有钱人搞错了？不对，沈若棠说"专门打给你"。
会不会是我爹留给我的遗产？……我爹是修自行车的，他要有一千万，能在我交不起高中学费时看我辍学？
凌晨两点。
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去上厕所。
推开门的瞬间——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
黑漆漆的。
但黑暗里，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一明一暗。
像有人在抽烟。
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谁？」
红光停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带着烟味儿，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