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杨再兴------------------------------------------“神勇将军，何在？杀了他！哈？神勇将军？我看，小子你是被吓傻了吧，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这个死人，还有何人，就算有，你又如何觉得有谁能够在我手上救下你？”。，他脸上甚至没有多出一丝表情。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应天的眼睛已经闭了，面色灰败，再也不会睁开眼叫他一声“老赵”。，凉的。“小子，该上路了。”，一根惨白的手指抵在赵清辞额前，指骨森森，指甲漆黑如铁。。。“……杂碎。”、含混的声音不是从赵清辞嘴里发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间的缝隙。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虚无中劈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银蛇狂舞，雷光照亮了整片阴森的天地。，它们开始向中心汇聚，缠绕、编织，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起初是虚幻的。
但随着雷光越来越盛，那轮廓也越来越真实——先是铠甲的形状，冰冷的银甲上跳跃着细碎的电弧，然后是宽阔的肩膀，笔挺的脊背，最后是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面庞。
银盔之下，一双虎目如电。
杨再兴。
他的守护灵。
那虚影已经完全凝实，身长八尺有余，银甲白袍，跨下虽无马，但那股冲锋陷阵、万军辟易的气势已经压得恶灵连连后退。右手一杆银枪，枪尖电光缭绕，枪缨不知是血染的还是红缨，在雷光中猎猎翻飞。
他低头看着那个拿手指抵在赵清辞额前的恶灵，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将你的脏手——”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滚过天际。
“——从吾主公身上拿开！”
恶灵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收的，是那根手指自己开始发抖。惨白的骨节咯咯作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
他猛地抬头。
银甲，银枪，一双冷到极点的眼睛正俯视着他。
杨再兴的虚影已经凝实到几乎分不清是魂是肉，铠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被雷光勾勒出锋利边缘，枪尖的电弧噼啪作响，灼得空气都在扭曲。
“不——”
恶灵的身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火苗，重新凝实时已经往后退了数步。
“不可能。”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阴测测的戏谑，而是带上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意，“你怎么会觉醒守护灵？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赵清辞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恶灵一眼。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应天脸上，用袖子一点点擦去应天唇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睡着的人。
恶灵见他这副模样，渐渐稳住心神，黑雾重新翻涌起来，将他裹成一只巨大的黑色虫蛹。
“哼。”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就算你觉醒了守护灵又怎么样？”黑雾炸开，恶灵的身形暴涨数倍，面目愈发狰狞，“你才刚觉醒，守护灵的实力又能强到什么地步？一个初生的守护灵，也想唬住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起头。
那张腐烂的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从喉咙的最深处，一声嘶吼炸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吼叫。
声浪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墙缝里渗出黑水。
然后，远处传来了回应。
先是东边。一街之隔的废墟中，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光点，紧接着是四团、八团、十六团——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西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整齐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队列行进。青石板上踏出了火星。
南边和北边的雾气同时被撕裂，一队队身穿铠甲的影从巷口、门洞、断墙后面涌出来。
归墟街。
这条街在活人的记忆里不存在，在地图上找不到，像一块腐烂的疮疤贴在城市的角落。而这里的恶灵——那些身穿残破铠甲的亡魂——曾经是兵，是卒，是某个古老战场上没能归家的死人。
现在它们都来了。
密密麻麻。
铠甲各异，有的残破不堪，锈迹斑斑，胸口的甲片上还插着断箭；有的相对完整，带着某个早已覆灭的王朝的纹样。它们没有马，但步伐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没有嘶喊，没有嚎叫，只有沉默的、压迫性的推进。
绿幽幽的眼睛在头盔下跳动，像一排排飘浮的鬼火。
几十个。
上百个。
还在增多。
恶灵裂开的嘴慢慢合拢，露出一张得意的、扭曲的笑脸。他退入到那些恶灵后面，手指远远点向赵清辞。
“看见了吗？这里是归墟街，已经没有镇魂将了，现在是我们恶灵的地盘。你的守护灵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支军队。
“你能杀几个？”
赵清辞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恶灵，看了一眼那个躲在那些恶灵后面得意洋洋的恶灵首领，然后低下头，把应天轻轻放在地上，正了正他衣领的位置，让他在冰冷的地面上躺得尽量体面一些。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
膝盖上沾了灰，他拍了拍。衣摆有些皱，他理了理。
他身后，杨再兴看着那些涌来的恶灵，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不是笑。
是曾经独自一人冲入金兵万人阵中，马陷小商河，死战不退的人，在看见敌**军压境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银枪缓缓抬起，枪尖划过一道弧线，电弧从枪尖流淌到枪身，再从枪身蔓延到整条右臂，最后遍布全身。雷光闪烁中，那双虎目里的寒芒，迸发而出。
赵清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归墟街凝滞的空气里荡开清晰的纹路。
“神勇将军。”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感受到了他的召唤。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雷电从掌心劈出，紧接着是天地的回应——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炸开一个漩涡，一道粗壮的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像赵清辞手上的银枪印记。
雷光炸裂，刺目的白光将整条归墟街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铠甲恶灵齐刷刷地抬手遮眼。
光芒散去时，赵清辞手中多了一柄枪。
九霄弑神枪。
枪身银白，却又隐隐有金色雷纹缠绕，从枪纂到枪尖，每一寸都流淌着不灭的雷光。枪尖呈四棱形，每一面都刻着古老的雷纹符篆，寒芒吞吐之间，电弧噼啪作响，连枪缨都是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雷丝凝聚而成，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他握着枪，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随意地将枪尾顿在地上。
青石板炸裂。
蛛网般的裂纹以枪尾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跳动的金色电弧。
赵清辞侧过头，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铠甲恶灵，落在身后那个银甲白袍的高大虚影身上。
“神勇，看来你百人斩的威名，在这里被小瞧了啊？”
杨再兴没有回答。
但他的枪动了。
银枪在手中转了一个枪花，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转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电弧拖尾的残影，三个枪花转完，身前已经织出一张雷电织就的大网。
赵清辞看着那张网，嘴角终于有了弧度。
不是笑给恶灵看的，是笑给杨再兴看的。
“那就战吧。”
他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是方才的平静淡然，而是带上了某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
“一群杂碎，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赵清辞手中九霄弑神枪猛地前指，枪尖直指那黑压压的恶灵大军。
“——杨家枪法！”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杨再兴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从赵清辞身后一步跨出，八尺之躯裹挟着雷云风暴般的气势撞入敌阵。那些身穿铠甲的恶灵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兵器，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已经从它们中间贯穿而过。
不是枪刺的。
是杨再兴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闪电。
银枪横在身前，枪尖开路，雷霆开路，他从百十个铠甲恶灵中间一穿而过，所过之处铠甲碎裂，黑烟升腾，断臂残肢携着电弧飞上半空。
第一招。
“雷蛇穿云！”
杨再兴身形在敌阵后方骤然停住，回身一枪刺出。银枪枪尖迸发出一道拇指粗的雷电，那雷电不直行，而是像蛇一样左右扭曲，从第一个恶灵的胸口钻入，从后背钻出，紧接着钻入第二个，第三个，**个——
一条雷蛇，连穿十七个铠甲恶灵。
被穿透的恶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炸开焦黑的窟窿，黑雾疯狂外泄，铠甲散落一地。
恶灵首领在远处看得瞳孔骤缩。
但杨再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恶灵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杨再兴不退反进，银枪横架，枪身挡住三把同时砍下的大刀，火花四溅的同时，一股巨力从枪身传导到双臂，再传导到脚下——
青石板碎裂，杨再兴双足陷入地面三寸，纹丝不动。
他双臂一震，三把大刀齐齐崩飞，持刀的恶灵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一片同袍。
紧接着杨再兴右手一拧枪杆，枪身横扫而出，枪尖划出一道半圆形的电弧。
“雷斩千军！”
枪尖扫过的轨迹上，电弧凝聚成一道弯月形的雷刃，宽度足有丈许，从东扫到西，将正前方扇形区域内三十余个铠甲恶灵拦腰斩断。那些恶灵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飞出去，下半身立在原地，断口处雷电噼啪燃烧，黑色的残渣如雨落下。
恶灵首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己方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出枪都带走数条亡魂，每一道雷电都劈开一片敌阵。那些铠甲恶灵不是不强，它们曾经也是沙场上的精锐，有阵型，有配合，有悍不畏死的凶性——
但在杨再兴面前，它们就像纸糊的。
一枪刺出，必有一人毙命。一枪横扫，必倒下一片。枪挑一条线，枪扫一**，杨家枪法在杨再兴手中已经不是招式，是本能，是刻在魂魄里千锤百炼的杀戮艺术。
“不可能……不可能！”恶灵首领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一个刚觉醒的守护灵，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再兴，试图从那具银甲包裹的身躯上找到一丝虚弱、一丝勉强。但没有。杨再兴的每一次出枪都干净利落，每一道雷电都威势十足，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铠甲上都没有沾上一丝恶灵的污秽。
不是他在勉强支撑。
是他还没有使出全力。
赵清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九霄弑神枪握在手中，枪身上的金色雷纹安静地流淌着，像一条沉睡的龙。他的目光追随着杨再兴的身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急。
杨再兴一个人就够了。
“神勇将军，”赵清辞低低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万人敌。”
仿佛是听到了这句话，杨再兴手中的银枪骤然变了节奏。
枪身上的雷电不再是蓝白色，而是开始转变成炽烈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到最后整杆枪都像是一道被捏**形的雷霆。
杨再兴腾空而起，银甲在空中拉出一道流星般的轨迹。
他双手握枪举过头顶，枪尖朝下，整个人与银枪合为一体，从高空直坠而下。雷电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雷球，枪尖是雷球的尖端，对准了恶灵最密集的区域。
地面上的恶灵们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里映出那团急速放大的白光。
恐惧。
这些不知****年的亡魂，在这一刻重新感受到了恐惧。
“杨家——！”
杨再兴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雷陨！”
枪尖刺入地面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白色。不是光，是纯粹的电，是无穷无尽的雷霆从一点爆发，以杨再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地面像水面一样剧烈起伏，青石板被掀飞到半空，然后在雷电中碎成齑粉。
一道环形的雷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铠甲恶灵如同被巨锤砸中，成片成片地向后飞出去，在半空中就被雷电撕碎了身体，化成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消散。
一击。
方圆五十丈内，再无一个可以站立的恶灵。
烟尘散去，杨再兴从地面上缓缓站起。他单膝跪地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浅坑，坑底焦黑，冒着青烟。银枪插在身侧，枪身上的雷光比方才暗淡了几分，但那双虎目依然亮得惊人。
他站起来，拔出银枪，抖了抖枪尖上的尘灰，转身看向远处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恶灵首领。
“还有吗？”
恶灵首领已经看呆了。
他站在远处，身体像被人钉在了原地。那张腐烂的脸上，五官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绿幽幽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那个银甲白袍、手持雷枪的孤傲身影。
满地都是尚未散尽的黑色残烟。
几十个，不，上百个恶灵，在他一个照面之间就没了。那些曾经是沙场精锐的亡魂，那些在这条归墟街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恶鬼，被一个人——不，一个守护灵——像割草一样屠戮殆尽。
“这……这怎么可能……”
恶灵首领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什么地方传来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他发现后面已经无路可退了，差点踩空。
他稳住身形，看向赵清辞，看向他那杆银枪上还在跳跃的电弧，看向他身旁那个银甲身影纹丝不动的站姿。
“你明明才刚觉醒守护灵，”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怎么会有——”
赵清辞看着他。
从始至终，赵清辞的表情都没有变过。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恶灵首领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蝼蚁。
他没说话。
赵清辞垂下眼，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应天。应天的面容安详，嘴角的血迹已经被他擦干净了，像一个安静睡着的人。
“很快。”
他低低地说了一个词，不知道是在对应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动了。
冲向已经看呆的恶灵首领，他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右手握着九霄弑神枪的枪身中段，将枪举到了肩部的高度。
枪身上的金色雷纹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沉睡般的微光，而是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白金色光芒。那些雷纹从枪身上活了过来，像一条条金色的蛇沿着赵清辞的手臂缠绕而上，又从他掌心的位置重新注入枪身，循环往复，雷光越来越盛。
空气开始震颤。
赵清辞的目光穿过枪尖，锁定了远处那个已经吓傻的恶灵首领。
“人灵技。”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砸在归墟街每一个亡魂的心口上。
他握紧了枪身，手腕一拧，九霄弑神枪脱手而出的瞬间，整杆枪化作了一道流光。不是飞出去的，是炸出去的——枪身周围炸开一圈环形的雷暴，将所有靠近的碎石瓦砾瞬间气化，然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拖着一条数十丈长的雷电尾焰，直取恶灵首领。
但这不是全部。
因为就在九霄弑神枪脱手的一刹那，杨再兴也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手中的银枪缓缓举起，枪尖朝前，与九霄弑神枪飞行的方向完全一致。然后他的右手猛地一震——
银枪脱手。
两杆枪，一杆在前，一杆在后。九霄弑神枪通体银白金光雷纹缠绕，拖曳着白金烈焰般的光尾；杨再兴的银枪通体漆黑电光缭绕，枪身上跳跃着冰蓝色的电弧。一银一金，一前一后，在空中画出了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织的轨迹。
然后它们开始重叠开始融合。
九霄弑神枪的金色雷光向后蔓延，银枪的银白电弧向前延伸，金色的雷纹爬上了银枪的枪身，银白的电弧缠绕在九霄弑神枪的枪尖，两杆枪的影像开始交错、重叠、融合，最终在恶灵的视线中——
合二为一。
那是一杆全新的枪。
枪身漆黑如深渊，却又通透得像能看见里面流淌着的无尽雷暴。枪尖不是实体，是纯粹由雷电凝聚而成的，枪身上的雷纹不再是金色或银白，而是两种颜色交替闪烁。
赵清辞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雷动——九霄。”
那杆融合了两柄枪的雷霆长枪带着毁**地的气势，撞向了恶灵首领。
恶灵首领的脸在枪尖的光芒中变得无比清晰——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不再是疯狂，不再是惊恐，而是最纯粹的、毫无掩饰的绝望。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诅咒，也许是呼唤他的那些已经散尽的部下——
没有机会了。
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
不，不是贯穿。是长枪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所有的雷电之力同时爆发。是在维度上将恶灵湮灭。恶灵首领的身体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碎裂，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在雷暴中被撕成更小的颗粒，最后连颗粒都不剩。
长枪去势不减，带着恶灵首领湮灭后残留的最后一丝黑烟，直直轰入他身后的归墟街深处。炸出一个沟壑。
沟壑两侧的电弧久久不散，噼啪作响，像一道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九霄弑神枪插在沟壑尽头的废墟中，枪身上的金色雷纹渐渐暗淡，恢复成了那杆银白如雪的长枪。
杨再兴的银枪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单手握着枪，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毁**地的一枪不过是随手挥出的一道弧线。
赵清辞站在原地，保持着投枪后的姿势，缓缓收回了手臂。
他看了一眼杨再兴。
杨再兴微微点头。
赵清辞站起身，将应天抱在怀里。
杨再兴收了银枪，护在一旁。两人从废墟高处的断台上一阶一阶走下，脚步踩在碎裂的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夜色浓稠，归墟街一片死寂，只剩下电弧偶尔噼啪一声，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走到街口，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干虬结，不知活了多少年。
赵清辞在树下蹲下身，开始挖。杨再兴站在一旁，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这一程，主公要自己送。
坑不深，刚好够一个人安睡。
赵清辞把应天放进去，正了正他的衣领。
然后他捧起第一捧土，缓缓撒在应天身上。
土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告别。
杨再兴在身后默默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土填平了，没有墓碑，赵清辞只是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用雷芒刻了两个字：应天。
他站起来，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他没有擦。
风从归墟街那头吹过来，带着焦糊和尘土的味道。
短暂的沉默后，杨再兴开口了：“主公，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赵清辞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空白的平静，而是一种从极深处翻涌上来的、灼热到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力量。
他看着杨再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被点燃了。
“去做我想做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砸在铁砧上，震得整条归墟街都在微微颤抖。
“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