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挡着我的道了------------------------------------------，乱葬岗。，躺在棺材里数星星。，不是“躺”，是“被埋”——半个时辰前她花光了身上最后一文钱，在街边面摊吃了一碗阳春面，然后就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敲晕，塞进了这口薄皮棺材里，埋进了三尺黄土。，头顶的棺材盖已经被土压得吱嘎作响，土腥味顺着缝隙往鼻子里钻，空气稀薄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就看见棺材里还坐着另一个人。、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的女人，正低头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浑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沈渡的脸上，冰凉刺骨。“你挡着我的道了。”那个女人开口，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把嘴里的稻草吐到一边，说：“大姐，我也不是自愿躺这儿的，你找把我塞进来的人讲理去。”，显然没料到这个活人被埋在棺材里还能这么淡定。。打从娘胎里出来她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三岁跟自家井里的淹死鬼聊天，五岁被路边的吊死鬼追着跑了两条街，七岁那年有个**想吃她的魂魄，结果被她反手拽进了自己影子里，到现在还压在里面没出来。，用她师父的话说，就是“命格奇诡、阴气缠身、活该吃这碗饭”。，膝下无儿无女，收了她当徒弟，把一身渡灵的本事全传给了她。前年师父仙逝，庙祝的位置传给了她，可惜她只坐了三个月，城隍庙就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但她没有证据。，兜比脸还干净，本想找个营生混口饭吃，结果刚到京城第一天就被人敲了闷棍，塞进了乱葬岗的棺材里。
“你得罪谁了？”女鬼问她。
沈渡想了想：“我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得罪人。”
“那就奇怪了。”女鬼歪了歪头，浑浊的水从她耳朵里流出来，“把你塞进来的人说，你八字纯阴，最适合配阴婚。等今晚子时一过，你就得跟这乱葬岗里最凶的那个**拜堂成亲。”
沈渡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生气。
“我一个大活人，配阴婚？哪个缺德的玩意儿干的？”
“城南柳家的二公子，去年落水死的，柳家老**心疼儿子在底下孤零零的，花了大价钱找人给他物色阴婚对象。”女鬼说到这里，忽然往棺材角落里缩了缩，声音压低了些，“但是柳二公子在底下混得很开，一般的女鬼他看不上，非要活人。柳家就找了一个道士，那道士说你的八字跟柳二公子天生一对，只要今晚子时把你们配了阴婚，柳家从此家宅兴旺，你也能跟着柳二公子在底下享福。”
沈渡听完，冷笑了一声。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根敲她闷棍的地方还肿着一个大包，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行，柳家是吧。”沈渡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按住了棺材盖。
她右手掌心有一道殷红的印记，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形状古怪，像是一扇半开半合的门。这是她师父临终前传给她的东西，叫做“魂印”，是城隍庙历代庙祝代代相传的金手指，能开阴阳之门、渡亡魂、破诅咒、通地府。
代价是，每用一次，她的寿命就会折损一些。
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开。”
掌心魂印猛地一亮，红光从棺材缝隙中透出去，方圆数十丈内的土地轰然一震。压在她头顶的棺材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泥土翻涌着向两边退开，像是有一只巨手从地底伸出来，替她扒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沈渡从棺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棺材角的女鬼。
“大姐，你什么情况？怎么死的？”
女鬼低下头：“我……我是被柳二公子害死的。去年他去游湖，非要我陪他喝酒，我不从，他就把我推下了水。”
“那你找过他报仇没有？”
“他在底下势力太大了，我不敢。”女鬼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身边养了一群横死鬼，个个凶得很，我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沈渡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从坑里爬出来，站在乱葬岗的荒地上环顾四周。夜风呜呜地吹，远处的京城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乱葬岗里鬼影憧憧，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有的好奇，有的贪婪，有的不怀好意。
沈渡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敕”字。
她蹲下身，右手掌心的魂印按在那个“敕”字上，低声念道：“城隍座下渡灵司，沈渡，请土地现身。”
话音落下，地面微微震动，一个身高不到三尺的白胡子老头从土里钻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土地爷睡觉了？”
沈渡亮了亮掌心的魂印。
土地爷的脸色瞬间变了，拐杖都差点没拿稳，连忙拱手作揖：“原来是城隍庙的渡灵女司，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女司大人怎么到京城来了？”
“*都城城隍庙烧了，我来京城讨口饭吃。”沈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个柳二公子，在底下到底什么来头？”
土地爷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女司大人，这柳二公子可不简单。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纨绔，死了之后更是不消停，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邪术，收拢了一大批横死鬼给他卖命。如今他在京城地界的阴面上，势力比正经的阴差还大，连我这个小土地都怕他三分。”
“他背后是谁？”
土地爷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敢说。”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她知道，能让一个土地爷“不敢说”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名字的主人，是能管土地爷的。
“行，我不为难你。”沈渡站起身，把枯树枝丢到一边，“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柳家在哪儿？”
土地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沈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夜色，落在城南一片灯火辉煌的宅邸上。柳家的大门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口还摆着两只石狮子，气派得很。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土地爷在背后喊她：“女司大人，你去哪儿？”
“去柳家。”
“去、去柳家干什么？”
沈渡头也不回，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活人给死人配阴婚，犯的是一条命。柳家花重金买我的命，那个道士亲手敲了我的闷棍——这些账，今晚我沈渡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土地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柳家……今晚怕是要倒霉了。”
说完，他往土里一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乱葬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呜呜地吹过那些歪斜的墓碑。黑暗中，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从最深处的坟头后面缓缓站了起来，朝着沈渡离开的方向，无声地笑了。
那个笑容又冷又艳，像是死人脸上的胭脂。
然后那个身影也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水渍，和一双湿漉漉的绣花鞋印。
沈渡走到半路上，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而且跟了已经有一阵子了。
沈渡眯了眯眼，右手掌心的魂印微微发热，像是无声的预警。
她没停下脚步，只是把手揣进了袖子里，指尖捏住了一道黄符。
京城的水，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一个横死的纨绔子弟，一群给他卖命的横死鬼，一个不敢说出幕后主使的土地爷——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桩简单的阴婚买卖。
倒更像是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等着她自己跳进来。
而那个敲她闷棍的道士，恐怕也只是棋局上的一颗小卒子。
沈渡加快脚步，朝着城南柳家走去。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道影子不止一个人的轮廓——在影子的深处，还压着一条扭曲挣扎的黑影，像是一只被锁在她魂魄里的**，正蠢蠢欲动。
那是她七岁那年拽进影子里的那个东西。
十年了，它还没死心。
沈渡低声骂了一句：“消停点，今晚没你的事。”
影子里的东西蠕动了一下，像是在**，但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京城的街道，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腐水味道。
柳家的大门，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