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童的自我修养------------------------------------------，林清安在村里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生而知之”这种含糊的说法，而是实打实的——“县丞大人亲口说的，大壮家那个哥儿，一岁多就能背《千字文》！”，来林家串门的人比之前多了三倍。。、叔伯大爷挤到东厢房来，像参观珍稀动物一样围观他。有人让他背《三字经》，有人让他认字，还有人让他表演“标准的揖礼”——好像他是个杂耍的猴子。。《三字经》，面无表情地行了标准的揖礼，面无表情地接受大家的惊叹和夸奖，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到炕上继续翻书。：行了吧？可以了吧？表演完了，散场了，各位请回吧。我还要看书呢。不对，我还要“假装”看书呢。。，听那些婶子们夸“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林大壮憨憨地站在一旁，被人拍着肩膀说“你养了个好儿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老**把沈氏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少在外面显摆。孩子还小，经不起这么捧。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娘，人家都是来串门的，我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吧？串门可以，但不能每次都让清安出来‘表演’，”老**的语气很严肃，“他不是唱戏的。”，内心对祖母的敬意又增加了几分。
老**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人情世故看得透透的。她知道一个人太早出名不是好事，容易招人嫉妒，也容易让孩子变得骄纵。
他在心里给祖母点了个赞。
然后继续翻他的《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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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八个月的时候，林清安开始“自学”《论语》。
说“自学”不太准确，因为其实是祖父在教他。只不过教的方式很特别——老人从不主动讲解，只是每天在东厢房念一段《论语》，念完之后就把书放在那里，让林清安自己翻。
林清安翻着那本手抄的《论语集注》，内心感慨万千。
前世读大学的时候，他也学过《论语》，但那时候是为了应付**，背完就忘。现在手里这本《论语》，每一个字都来之不易——是祖父年轻时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着，生怕弄坏。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句子，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触。
前世读这些东西，只觉得是**内容。现在读起来，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不是因为字本身重，而是因为在这个时代，这些字承载着一个人全部的希望和出路。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句前世被他当笑话听的话，在这个时代是字面意义上的真理。
他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内心弹幕：行了，别感慨了。赶紧学吧。你现在的进度，连童生的门槛都没摸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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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的时候，林清安完成了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他认全了《千字文》里的一千个汉字。
当然，这个“认全”只是会认，不是会写。毛笔字他还不会写，因为手太小，握不住笔。
但光是认字，就已经足够让祖父震惊了。
那天，祖父拿出一本没读过的书，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让林清安认。林清安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念了大约两百个字，只有一个字不认识。
祖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人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对着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清安透过窗户看到祖父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
老爷子不会是激动过头了吧？
不会中风吧？
他赶紧爬下炕，迈着小短腿走到院子里，拉了拉祖父的衣角：“爷爷？”
祖父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的小人儿，眼眶有些发红。
“清安，”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刚才念的那些字，爷爷花了多久才学会吗？”
林清安摇了摇头。
“三年，”祖父伸出三根手指，“整整三年。从五岁到八岁，爷爷每天都在认字。三年之后，才勉强认得一千个字。”
他蹲下来，平视着林清安的眼睛。
“你只用了……八个月。”
林清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祖父。
内心弹幕：老爷子，您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成年人的脑子，学认字当然比小孩快。这不是我厉害，是我占了便宜。
祖父的手放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清安，爷爷不是要你考什么功名，”老人的声音很轻，“爷爷是想告诉你……你是有这个天分的。上天给了你这份天分，你不要辜负了它。”
林清安认真地看着祖父，点了点头。
“好，”他奶声奶气地说，“不辜负。”
祖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清安看着祖父的笑容，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老爷子，您放心。我不光不会辜负，我还要把您没走过的路，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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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生日那天，家里又摆了酒。
这次不是满月酒那种大阵仗，就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沈氏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炒了一盘鸡蛋，又割了半斤肉，做了一碗***。
对于林家的经济状况来说，这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顿了。
林清安被抱到桌前，面前摆了一个小碗，里面放着掰碎的馒头和几块切得极小的肉。
他看着那碗饭，面无表情。
内心弹幕：***。又是***。满月酒吃***，周岁吃***，两岁还吃***。咱们家的待客之道是不是就只有***？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谢谢娘。”
沈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祖母夹了一块***放到林清安碗里，嘴上却对沈氏说：“别净给他吃肉，消化不了。”
“娘，今天不是孩子过生日嘛……”
“过生日也不能胡吃海塞。”
母女俩拌了几句嘴，最后还是林大壮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顿饭都不得安宁。”
林清安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内心弹幕：这就是我家的日常。拌嘴，吃饭，拌嘴，吃饭。跟情景喜剧似的，每天都有新剧情。
饭吃到一半，祖父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清安三岁的时候，我想送他去学堂。”
沈氏愣住了：“爹，三岁……是不是太小了？”
“不小了，”祖父说，“他现在的认字量，比学堂里那些五六岁的孩子都多。送去学堂，不是让他学东西，是让他有个读书的环境。”
林大壮挠了挠头：“可是爹，学堂那边……束脩不便宜吧？”
祖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束脩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种好你的地，别的不用操心。”
林大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清安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嚼着馒头，表面上毫无波澜。
内心弹幕：三岁？大纲上写的是五岁入学。提前了两年？也行，反正我现在已经认了不少字了，早点入学也没什么不好。
等等，束脩。
学堂的学费。
我们家这经济状况，供我读书已经很吃力了，还要提前两年入学……
他偷偷看了祖父一眼。老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
林清安知道，祖父说的“我来想办法”，意味着什么。
老爷子要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拿出来，甚至可能要变卖一些东西。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放下筷子，他看向祖父，认真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祖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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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到三岁这一年，是林清安“神童”人设全面巩固的一年。
他没有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比如两岁写诗、两岁对对联之类的——因为那样太假了，假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认字、背书、听祖父讲经义。
但即便是按部就班，他的进度也远超同龄人。
到两岁半的时候，他已经能完整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四本蒙学读物。这四本书加起来大约有两千多个字，他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祖父对此的评价是：“这孩子记性好。”
但林清安知道，这不只是记性好。
他是一个成年人，背这些内容用的是理解的记忆，不是死记硬背。他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是在讨论人性的本质，知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在描述宇宙的开端，知道“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是在讲对仗的规律。
这些理解，让背诵变得轻而易举。
但他从不表现出来。
每次祖父问他：“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林清安都会装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给出一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回答。
“学而时习之”——“学了要常常温习。”
“温故而知新”——“温习旧的知识，能学到新的东西。”
都是对的，但都是最浅层的理解。
祖父每次都点点头，不深究，也不追问。
林清安知道，老爷子是故意的。
祖父在等他。
等他长大，等他自己去发现那些文字下面更深层的东西。
这份耐心，让林清安由衷地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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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八个月的那天傍晚，发生了一件小事。
说是小事，但对林清安来说，是一件大事。
他终于学会了握笔。
毛笔，狼毫，尺寸是最小的那种，但对一个两岁多的小手来说，还是太大了。他的手指太短，力气太小，握笔的姿势怎么都不对。
祖父教了他三天，他才勉强学会正确的握笔姿势。
“中指抵住，无名指和小指收拢，对，就是这样。”
林清安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
祖父说：“现在，写一个‘一’字。”
林清安吸了一口气，把笔尖落在纸上。
他在砚台里蘸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支笔对他来说太大了，他的手腕还控制不了笔锋的走向。果然，笔尖在纸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开头粗，结尾细，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蛇。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一”字。
内心弹幕：这就是我写的字？这就是我林清安写出来的字？我前世好歹也是练过硬笔书法的人，现在连个“一”都写不直？
祖父看了看那个字，笑了。
“不错，”老人说，“第一次写字，能写出形状来，已经很好了。”
林清安知道祖父是在安慰他。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重新蘸了墨，又写了一个“一”字。
这次比上次好一点点，至少整条线没有粗细不均得太离谱。
然后又写了一个。
又写了一个。
直到他的手酸得握不住笔，他才停下来。
纸上歪歪扭扭地躺了七个“一”字，一个比一个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祖父看着那些字，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林清安意外的话。
“你的手很稳，”老人说，“只是力气还不够。等长大了，字自然就好了。”
林清安抬起头，看着祖父。
老人不是在安慰他，是在认真地评价。
林清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劲。
手稳，力气不够。
等力气够了，他一定要写一手好字。
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的时候，考官看着他的卷面赏心悦目。
科举**，卷面分也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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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生日那天，祖父履行了他的承诺。
那天早上，林清安刚吃完早饭，祖父就走进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封写了很久的信。
“清安，”祖父说，“今天跟爷爷出门。”
“去哪儿？”林清安问。
“去找先生。”
林清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祖父是要带他去学堂报名了。
他抬头看着祖父，老人今天特意换了衣服，还擦了鞋，显然是很看重这件事。
他心里一热。
“好。”他说。
然后他走到沈氏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角：“娘，我跟爷爷出门，您给我换身衣服。”
沈氏低头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
她蹲下来，给林清安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小褂，又在他头上戴了一顶小帽，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清安，去了学堂要听话，不能捣乱。”
“嗯。”
“先生的每句话都要认真听。”
“嗯。”
“书要好好读，字要好好写。”
“嗯。”
沈氏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
林清安被抱得喘不过气，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妈，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知道您是舍不得我，但您能不能换个表达方式？
我才三岁，不是要去远方，就是去隔壁村的学堂而已。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让沈氏抱着，等她松开。
祖母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学，别给你爷爷丢人。”
林清安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祖父身边，拉住了老人的手。
祖孙俩一老一小，走出了院门。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安走在祖父身边，脚步稳稳当当，面无表情。
内心弹幕：三岁入学。比大纲提前了两年。
行吧，反正我卷都卷了，不差这两年。
学堂，我来了。
先生，您准备好迎接一个三岁就会背《论语》的学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