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慈母亡------------------------------------------，细雨如丝。，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药炉上还煨着半碗汤药，苦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钻进鼻腔，挥之不去。，紧紧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会为她梳头、缝衣、在寒冬里替她暖脚。可此刻，它冰凉得像是冬日里河底的石头，骨节分明，青筋凸起，令人不敢细看。“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已经浑浊不堪，但看向女儿时，仍努力聚起一丝光亮。“辞儿……”，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她费力地抬起手，**摸女儿的脸，手臂却悬在半空，颤抖着，怎么也够不到。，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娘在，娘在的。”沈夫人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辞儿你要……好好活着……娘别说这种话！”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您会好的，大夫说再吃几副药——辞儿。”，声音比方才清晰了几分，像是回光返照。她的眼神也亮了一瞬，直直地盯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要紧的话。，凑近了些。
“你……不是……”
不是？
娘...不是什么？
沈夫人的话戛然而止。
那只贴在沈清辞脸颊上的手骤然垂落，重重地摔在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床上的妇人睁着眼睛，瞳孔缓缓涣散，像是灯火被风吹灭，一瞬之间，只剩死寂。
“娘——”
沈清辞扑在床沿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屋外，春雨不知何时变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像是有谁在天上撒了一把豆子。惊雷滚过天边，轰隆隆**得窗棂作响。
可这些都盖不住屋内少女的哭声。
那哭声压抑、隐忍、却又无处可逃，像一头困兽在笼中哀鸣。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三小姐节哀。”
声音不高不低，带点轻浮，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沈清辞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站在门口。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白布，一个端着火盆。
是嫡母赵氏。
赵氏今年三十有五，保养得宜，皮肤白皙，眉目端庄。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不多一分显得虚伪，不少一分显得凉薄。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赞一声“贤良”。
“姨娘这一去，府里少了个体面人。”赵氏走进来，目光扫过床上的沈夫人，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旧衣裳，“我已让人去通知老爷了。三小姐放心，后事不会委屈了姨娘。”
姨娘。
沈清辞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的母亲——沈夫人，是沈家的妾室。虽有“夫人”之称，不过是仗着生了女儿，老爷一时高兴赏的体面。在赵氏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从外面抬进来的卑贱女子。
“多谢母亲。”沈清辞跪正身体，朝赵氏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母亲操劳了。”
赵氏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素日沉默寡言的三丫头能说出这样得体的话。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十六岁的少女，一身素白衣衫，发髻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却跪得笔直，脊背像是钉了铁条。
“三小姐节哀便是。”赵氏收回目光，对身后丫鬟吩咐，“替夫人整理遗容，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
丫鬟应声上前，开始张罗。
赵氏又看了沈清辞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风雨声。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膝盖已经跪得麻木，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母亲。
丫鬟正在用湿帕子擦洗母亲的遗容。烛光下，母亲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眉心有一团淡淡的青黑色。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团青黑色上，一动不动。
“三小姐？”丫鬟察觉她的异样，小声唤道。
“无事。”沈清辞移开目光，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失去母亲的人，“你们忙，我去整理母亲的遗物。”
丫鬟应了一声，低头继续。
沈清辞走到角落的旧木柜前，打开柜门。母亲的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两副银镯子，一只断齿的木梳，还有几本泛黄的药书。
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叠好，放进旁边的木箱里。
手指触到柜底时，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将木板撬开，柜底的夹层里，赫然藏着一只黄铜小匣。**不大，一掌可握，上面刻着一枝梅花，花纹已经磨损，依稀可辨。
**没有锁。
她打开来。
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许多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沈清辞看不懂的符号——似凤非凤，似凰非凰，翎羽张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
她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像是在仓促间写就：
“沈家虎狼，害我性命。辞儿实非庶出，乃是……”
乃是什么？
信纸到这里被撕去了一半，后面的字迹残缺不全，只剩一个烧焦的边角。
沈清辞盯着那半页信纸，指尖微微发抖。
非庶出？
她不是庶出？
那她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母亲的遗容。丫鬟已经为母亲换好了寿衣，正在系最后一颗扣子。烛光下，母亲的脸似乎比方才更紫了一些，眉心的青黑色也更浓了。
沈清辞的目光凝在那团青黑色上，脑海中忽然闪过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青黑入髓，是为毒也。”
毒。
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小姐！”丫鬟碧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老、老爷来了，还带了官府的人！”
沈清辞心头一跳，迅速将铜匣和信纸塞进袖中。
“官府的人？”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来做什么？”
碧桃嘴唇发抖，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说夫人是畏罪自尽，要开棺验尸！”
畏罪自尽？
开棺验尸？
沈清辞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从发丝凉到脚底。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上那个安静的人。
母亲的眼睛已经被合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可眉心的青黑在烛光下愈发刺目，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
屋外，雷声更响了。
风雨呼啸着灌进来，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盏灯。
黑暗骤然降临。
沈清辞站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她攥紧了袖中的铜匣，一个念头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母亲的死，绝不简单。
而她要查清的，不仅仅是死亡真相——
还有娘那句没能说完的话。
“你……不是……”
不是什么？
她一定会找到答案。
哪怕掀翻这沈府，哪怕闹他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