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骨第一次发烫------------------------------------------“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命碑裂缝还在往外淌黑血。沈照夜掌心的“赃”字尚未散尽，姜雪砚的脸色白得像伞面上的雪。所有人都盯着那行新血字。，可夺其骨。。，命骨也好，只要天榜敢写出来，就会有人敢伸手。白鹿城从不缺敢赌命的人，只缺赌输了还记得自己姓名的人。。，有一块骨头在发热。热意不是从血里来，像一颗埋在灰里的炭，被人吹了一口，终于红了。。。，塞进他眼睛里。，闻见族人袖中暗藏的冷铁味，也闻见小满暖炉里那点快灭的炭火。她被推上去时，脚踝上还缠着一截红绳，那是她小时候怕走丢，自己系在靴边的。。，黎小满追着他跑过后山，摔进雪坑里，哭得整座山都快听见。黎烬嫌她吵，扯下一段红绳系在她靴上，说以后找不到人，就找这截绳。。
她却不记得他。
这个未来不长，却足够让黎烬明白一件事：黑骨吞下的不是画面，是一笔会成真的旧账。若他不付代价，未来就会替他收。
短到只够他看见黎小满被押上祭台。她怀里还抱着裂纹暖炉，眼里满是茫然，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黎嵩站在台下，青木杖点地，声音很低。
“族在，人可舍。”
那一瞬，黎烬脸上的笑没了。
他抬眼看黎嵩。
老人也在看他。黎嵩眼神仍旧温和，温和得近乎**。
黎烬问：“大长老，你想拿小满平罪？”
祠堂里一静。
黎小满听不懂平罪，只本能地把暖炉抱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却知道这句话和自己有关。
黎嵩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回答更难看。
旁边一名族老咳了一声。
那人年轻时管过族库，如今年纪大了，嘴唇总带着一点药色。平日里，他最爱说“族规如此”，像只要把这四个字抬出来，活人就能自己变轻。
“小满仍在族谱。”
他声音不大，却让祠堂更冷。
“黎烬既被抹名，她与其同胞，血亲未断。若以她一滴命血向命碑问罪，或可证黎氏清白。”
黎小满终于听懂了一个字。
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冻得发红。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群大人说起她的血时，可以像说一盏灯油，说一张契纸，说供桌上多摆了一只冷馒头。
她想往黎烬身后躲。
又忽然停住。
因为她记不清这个人是谁。
可她也记得，他刚才把她从一个很可怕的未来里拽了回来。
于是她没有躲。
她抱着暖炉，站得直了一点，声音发颤：“一滴就够吗？”
祠堂里不少人避开视线。
黎烬笑了。
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听见没？”
他看向那名族老。
“小孩都比你们会问价。”
族老脸色一沉：“无名罪人，也敢讥族？”
“我讥的是人。”
黎烬往前走了一步，承名之锁拖在腕上，赤金纹路勒进皮肉。他没看锁，只把账册慢慢翻到一页旧纸。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族库，冬衣四十二件。
那名族老瞳孔一缩。
三年前寒潮，城南家属院少了四十二件冬衣。账面写的是“转供祖祠”。祖祠没收到，家属院冻死三个孩子。
黎烬当年查到一半，被黎嵩压下。
因为族祭前不能闹。
因为族库长老年纪大。
因为死的孩子没有资格把事情闹到命碑前。
现在，那页旧纸亮了。
族老忽然捂住喉咙，像被一件看不见的棉衣勒住。他身后命灯剧烈摇晃，灯芯里竟飘出细小的黑灰。
黎烬道：“想拿我妹妹一滴血问罪？”
他把账册合上。
“可以。”
他抬眼，眼尾微长，笑意锋利。
“先把你欠那三个孩子的冬衣穿上。”
那族老踉跄后退，没人扶他。
这一次不是所有人都怕黎烬。
也有人忽然发现，原来这些旧账不是忽然出现的。
只是从前没人敢翻。
沈照夜轻声道：“黎烬，没人要伤小满。只是天榜已写夺骨，若你执意逆命，黎氏必须自保。”
黎烬笑了一下。
“你们每次要**的时候，都喜欢先说自保。”
沈照夜又抚袖。
姜雪砚伞尖微动，挡在小满前面半寸。
“契上没有以幼妹抵罪这一条。”
黎嵩看她：“姜小姐，这是黎氏家事。”
姜雪砚道：“婚契被盗时，也成了我的事。”
黎烬没再说话。
他把账册按在心口。
黑骨又烫了一下。
那未来像一口污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痛意从骨头里炸开，他喉间涌上一股血腥，眼前黑了一瞬。
可祭台上的小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命碑底座一阵急促震动。
黑血重新凝字。
继骨者，先继败局。
这一次，所有想动手的人都退了。
夺骨不只是夺力量。
还要继承那块骨头吞下的失败未来。
黎烬抹掉唇边血，低头在账册上写下一行：
小满，欠我一场没死成的族祭。
黎小满看着那行字，鼻尖红得更厉害。
她还是想不起他是谁。
可眼泪先落了下来。
“我……欠你很多吗？”
黎烬把账册合上。
“不多。”
他顿了顿。
“以后慢慢还。”
黎小满看着他。
她眼里仍旧空了一**，可那片空里多出一点很倔的光。
“我没有名字也能还吗？”
黎烬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能。”
“那你别替我乱算。”
她小声说。
“我只欠没死成的，冬衣不是我欠的。”
姜雪砚原本撑伞挡在她身前，听见这话，伞尖轻轻敲了一下地。
像是认可。
黎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这一句也记了下来。
命碑裂缝里，那枚“骨”字沉入地面。祖祠外，第一道追杀令在风雪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