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没熟，命先煮------------------------------------------，粉末撒进锅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面饼刚下锅，边角还硬着，这时候捞出来根本嚼不动。调料包的油料顺着筷子滑进去，汤底泛起一层浑浊的红。。。，隔着灶台都能听见塑料壳在瓷砖台面上弹跳的声音。。，密密麻麻往外蹦，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读完一条，下一条就把它顶掉了。“多地市民报告天空出现异常光源——紧急通知：请市民待在室内，关闭门窗——直播｜***上空不明物体实时画面——”，想找个能点进去的链接。。“……”，面饼软塌下去，汤汁冒泡往外溢。林渡把火关小，重新戳了两下屏幕，还是卡。信号格从四格直接跳到一格，然后彻底消失。
无服务。
他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朝北，对着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城中村的出租屋群。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按理说那片楼应该亮着零零散散的灯——但此刻，所有的灯都亮着。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
不对，不是灯。
那个亮度不是灯泡能给出来的。整片天被一层青白色的光罩着，均匀的打下来，看不出光源在哪，也分不清方向，就那么铺在所有东西表面上。
林渡放下手机。
锅里的面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不冷不热，没有温度感——这在十一月的夜里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声音：巷子里有人在喊，楼上有人在跑，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汽车喇叭声，全搅在一块儿。
但所有声音上面，压着一种低频的嗡鸣，闷沉沉的，堵在耳朵里出不去。
楼下有个人光着脚跑过去。
是隔壁单元那个总穿格子睡衣的中年男人。林渡见过他几次，每回都在楼道口抽烟，烟蒂扔一地。现在这人连鞋都没穿，踩着水泥地面往巷口冲，嘴里叫着什么，声音被嗡鸣声盖住了。
林渡把窗户关上。
他回到灶台前，看了看锅。
面已经煮烂了。
汤变得浑浊发黄，面条软趴趴的缠在一起，边缘起了毛，一搅就碎。
“废了。”
他关火，把锅端到一边。
就在林渡伸手去拿碗的时候，空气的密度忽然变了。整个厨房的空气沉了一截，压着皮肤，顶着鼓膜，胸腔里也跟着发闷。
然后他面前的微波炉屏幕亮了。
他没碰过那个微波炉。插头都没插。
屏幕上滚过一行字。
天道已崩，秩序重铸。初始校准中……宿主匹配完成。
林渡盯着微波炉。
字在屏幕上停了三秒，消失。取而——
新的一行字浮出来。
存活验证启动。倒计时：00:59:47。
数字在跳。
59:46。
59:45。
59:44。
一个小时。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行字的意思，门被砸响了。
“林渡！林渡你在不在！”
是对面的租户，一个叫孟冬的大专生，白天送外卖，晚上打游戏。两人不算熟，但拼过一次快递柜密码。
林渡去开门。
门一开，孟冬直接挤了进来。人瘦得厉害，穿着短裤拖鞋，脸色灰白。
“你看到了没？你手机上——那个——”
他说不利索。
林渡退后一步给他让路。
“看到了，信号断了。”
“不是！不是信号！”
孟冬拿出自己的手机往林渡面前一戳。
屏幕也是亮的。纯黑的底色上浮着同样的青白色文字——
天道已崩，秩序重铸。初始校准完成。
然后紧跟着一行小字，林渡在自己的微波炉上没见到的：
您的生存评级：F。建议策略：依附高阶宿主。
F。
林渡看了一眼自己的微波炉。
那上面没有任何评级信息。只有倒计时，数字还在跳。
“你的上面有评级？”
孟冬听到这话，脸更灰了。
“你没有？”
“没有。”
孟冬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林渡，眼神变了。
这种反应林渡见过。高中那年转学，第一天进班里，所有人看他都这样——跟恶意没关系，就是觉得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你是不是……高阶宿主？”
“我连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孟冬的声音拔高了，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林渡没回答。
淡定？不是淡定。是他这二十四年的人生经验告诉过他一件事——你越慌，死得越快。十二岁那年矿上出事，巷道塌了半截，**拽着他往外跑。跑的人活了，蹲在地上哭的人没出来。
从那以后，他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都是先看清楚再说。
“你几楼的？”
“四楼。你对面。你认识我。”
“我知道。我问你，你上来的时候楼里还有别人吗？”
孟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反问。
“二楼那个……那个大姐在走廊里坐着。三楼没声。五楼的老头在骂人，说他电视坏了。”
五层楼的出租房，住了至少七八户。现在只有一个人跑到他门口来。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大面积的，整扇窗户被从外面砸进来的动静。
孟冬直接蹲了下去。
林渡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光变了。那层青白色的光开始波动，一明一暗的起伏不定。在暗下去的那些位置，地面上有东西在动。
黑色的。
没有固定形状。
从水泥缝里往外渗，黏稠的，慢慢堆起来，拱起，成了型。
那个光脚跑出去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巷口，背对着那些东西。
手里举着手机，大概想拍什么。
“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林渡在心里念。
他回头了。
手机掉在地上。
男人张嘴想喊，没发出声音。那团黑色的东西已经从他脚边涌上来，速度快得离谱，沿着小腿就往上爬。
男人开始挣扎，两只手去扒自己的腿，光脚在地面上打滑。
三秒。
黑色的东西裹到了腰部。
男人倒下去。
没有惨叫。就一声闷哼，短得几乎听不清。
林渡把窗帘拉上了。
孟冬蹲在地上，看他的动作。
“怎、怎么了？”
“别出门。”
“外面什么情况？”
“别出门。”
林渡再说一遍的时候，声音跟第一遍完全一样——平，稳，没有多余的字。这种重复反而比任何解释都有效。孟冬闭嘴了，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墙角。
厨房里，微波炉的屏幕还亮着。
倒计时：00:52:11。
生存验证内容加载中……3%……
林渡看着那个百分比缓慢的往上爬。
三个百分点。
五十二分钟。
他弯腰打开灶台下面的柜子。里面有一把菜刀，刀刃有两个豁口，木柄缠了一圈电工胶带。还有一罐杀虫剂，半满。
选项不多。
但选项不多不代表没有选项。
“你有打火机吗？”
身后的孟冬摸了摸裤兜，掏出一个透明的一次性打火机，燃气还剩小半。
“你要……”
“给我。”
孟冬把打火机递过来。
林渡接过去，又看了一眼微波炉。
百分比跳到了5%。
而窗帘外面，那层青白色的光开始变暗。
楼道里，脚步声响了起来。
很多脚步，拖拽着往上走，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的传上来。
微波炉屏幕上弹出新的一行字。
首轮验证内容：清除楼层内所有污染体。奖励预览——
奖励那行字还没加载完。
三楼，之前那个没动静的楼层，这会儿有声了——
一个女人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