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差评------------------------------------------，雨下得黏糊又磨人。，溅起细碎浑浊的水花，城市霓虹透过雨雾扭曲散开，灰蒙蒙的光落在临江大桥的桥洞之下。这里是流浪汉的临时避风港，垃圾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来往行人避之不及，唯独陆闲蹲在这里，蹲得心安理得。，袖口磨出一圈毛边，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凉。双腿随意曲起，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桥壁，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白面馒头。馒头是今早食堂特价处理的，一块钱两个，放了大半天，表皮干硬发柴，咬一口都费劲。，脸颊棱角干净利落，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眉眼生得清秀，看上去温顺又老实。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觉得这是个内向腼腆、很好拿捏的普通学生。，这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底下，藏着一颗精打细算、抠门到极致，还顺带有点毒舌的心脏。体质：极阴晦体运势：负七级（喝水塞牙，走路绊脚，财运归零，逢事必霉）特殊能力：阴阳眼（被动永久开启，可视一切游魂、**、阴邪之物），只有一行行淡白色的透明文字悬浮在视野角落，安静又醒目。这是陆闲十八岁生日那天，凭空出现在他眼里的东西，随之而来的还有绑定在他身上的阴阳怨念系统。，没有金光四溢的特效，那天他只是照常捡瓶子换泡面，然后眼前一亮，多了这套莫名其妙的系统。，咀嚼得缓慢又认真，碳水带来的微弱饱腹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目光平淡，没有丝毫波澜，直直盯着自己面前三米开外的地方。。，却隔不断阴冷鬼气。女鬼长发散乱低垂，漆黑的发丝完全遮住脸庞，湿透的白色长裙不断滴落暗红色血水，浑浊的血水珠砸在积水里，晕开转瞬即逝的淡红涟漪。刺骨的阴气顺着地面蔓延，哪怕隔着几米距离，也能让人浑身汗毛直立。、行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这只盘踞在桥洞的**。世人懵懂，看不见阴阳夹缝里的污秽，只有天生晦气缠身的陆闲，是例外。，双脚离地，裙摆无风自动，阴森的黑雾在她周身翻涌缠绕。她刻意压低身形，慢慢凑近陆闲，阴冷的寒气几乎要贴在少年单薄的身上。
在灵异传闻里，这种画面本该令人魂飞魄散。正常人撞见**，轻则双腿发软、浑身僵硬，重则直接吓晕过去，运气差的甚至会被阴气侵体，大病一场。
可惜，她遇到的是陆闲。
一个从小到大撞鬼撞麻了，倒霉倒习惯了，甚至能跟路边孤鬼唠两句嗑的异类。
“年轻人。”
沙哑破碎的女声在空旷桥洞里响起，声音像是从水底闷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回声缭绕，莫名渗人。女鬼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漆黑发丝缝隙里，隐约露出一点惨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
“你不怕我？”
这是鬼怪惯用的开场白，千百年来一成不变。无数游魂**都执着于这个问题，好似得到人类恐惧的回应，就能满足自身扭曲的执念。
陆闲咽下嘴里干涩的馒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抬眼扫了她一眼，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路边随处可见的垃圾。
“怕，怎么不怕。”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刻意逞强，直白又平淡。
白衣女鬼周身黑雾猛地暴涨，阴冷的气息瞬间浓烈数倍，隐隐有动手的架势。她本以为眼前的少年会露出惶恐、颤抖、求饶的模样，这是她最喜欢吸食的情绪，也是鬼魂最贪恋的人间滋味。
可下一秒，陆闲慢悠悠开口，打破了女鬼的预想。
“我怕你站在这里挡风口。今晚北风本来就冷，桥洞就这么一块避风的地方，你飘在正中间，穿堂风直接灌我脖子里，我冻得慌。”
女鬼：“？？？”
死寂。
桥洞内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入耳。
漂浮在半空的白衣女鬼僵在原地，翻涌的黑雾骤然停滞，连滴落的血水都仿佛凝固在了半空。她活了数百年，害人无数，游走在江城的阴阳夹缝之中，见过贪生怕死的人、跪地求饶的人、疯癫吓傻的人，唯独没见过这种清奇的脑回路。
别人看见**，第一反应是保命逃跑。
这小子看见**，第一反应是嫌弃挡风吹冷风？
检测到游魂（怨念型）产生困惑情绪，怨念值+66。
一行淡白色文字悄然跳出，简洁明了。
陆闲眼底没有丝毫意外，表情波澜不惊。66点怨念值，属于低级鬼魂的基础情绪收益，不值一提，勉强够换两口白开水。
他内心默默吐槽：业务能力不行，情绪波动太低，心理素质过于强大，不好刷分。
女鬼沉默了足足三秒，似乎在消化这段离谱的对话。作为一只资历深厚的百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不是恐吓失败，而是被人彻底无视、当成普通障碍物的憋屈。
阴冷的嘶吼声从发丝间传出，女鬼周身黑雾剧烈翻滚，暗红的血丝隐隐浮现在黑雾之中，阴森的压迫感骤然拉满。
“我乃百年**，**无数！阴气浸骨，可断生人阳气！”
她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带着刺骨的杀意，试图用百年**的名头震慑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陆闲闻言，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神专业得像是路边摆摊鉴货的老师傅，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语气真诚又客观，没有半分夸张。
“衣服掉色，劣质白布缝的裙摆，泡水之后发灰发暗，质感廉价。头发长期不打理，打结黏连，沾满灰尘水渍。阴气稀薄浮动，没有凝练度，连普通人都吓不死。”
陆闲顿了顿，做出最终总结，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综合评定：野生杂牌**，品相中下，业务能力堪忧。建议回去重修阴间基础课程，不要随便出来吓唬路人，容易被同行笑话。”
女鬼：“！！！”
检测到游魂产生屈辱、愤怒情绪，怨念值+199。
当前怨念值：275。
冰冷的提示再次跳出，涨幅肉眼可见。女鬼浑身鬼气剧烈震颤，漆黑发丝疯狂飞舞，原本惨白的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她飘在半空，身形不断抖动，不是蓄力害人，而是单纯被气的。
百年**的尊严，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凡人！你敢辱我？！”
女鬼厉声尖啸，刺耳的声音穿透雨幕，若是普通人在此，耳膜早已被震破。可陆闲体质特殊，阴邪之声对他效果微乎其微，顶多算是噪音扰民。
他皱了皱眉，随手掏了掏兜，摸出一部屏幕碎裂、机身卡顿的老旧安卓机。手机壳泛黄发黑，边角磕碰得坑坑洼洼，是他捡别人淘汰的旧手机，勉强凑合用了两年。
陆闲点开拍照功能，对着暴怒嘶吼的白衣女鬼，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没有闪光灯，没有多余动静，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照片里，白衣女鬼身形扭曲，黑雾杂乱，发丝乱飞，姿态狼狈又滑稽，丝毫没有**该有的阴森霸气。陆闲翻看照片，微微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他点开朋友圈，指尖在卡顿的屏幕上缓慢敲击，配文简洁直白，通俗易懂。
今日夜跑偶遇野生白衣**，环境阴暗，氛围感一般，阴气不足，恐吓手段单一。品相三星，不推荐打卡，差评。
发送。
全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白衣女鬼茫然地看着他，浑浊的鬼脑完全跟不上眼前少年的操作。她活了数百年，害人、缠人、蛊惑人心，见过无数贪嗔痴怨的人类，却从来没见过拍照发朋友圈给自己差评的人类。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这是纯粹的缺德。
检测到游魂心态崩塌，羞耻感、愤怒感叠加，怨念值+422。
当前怨念值：697。
涨幅再次飙升，女鬼周身黑雾剧烈波动，鬼体都开始隐隐透明、不稳定。鬼怪靠执念与情绪维系身形，极致的憋屈和愤怒，正在不断冲击她的灵体本源。
陆闲扫了一眼怨念值余额，心里默默盘算。
六百九十七点，还差一点点。
今晚泡面的预算，还没凑够。
就在这时，他胸口处，一枚挂在廉价红绳上的灰白玉佩，轻轻发烫。玉佩质地普通，裂纹遍布，是陆闲当初在废品站两块钱淘来的物件，常年贴身佩戴。
玉佩内部，一道清冷慵懒的意识缓缓苏醒。
没有外放的威压，没有夸张的异象，只有一道清脆冷淡，不带丝毫情绪的少女声音，直接在陆闲脑海里响起。
“别怼太狠。”
声音清冷空灵，像是寒冬腊月的碎冰，干净又疏离。
“这只鬼魂灵体薄弱，承受不住高强度情绪波动，再气两句就要自行溃散。留着它慢慢折磨，性价比更高，今晚的泡面、明早的馒头，都还得靠它凑点数。”
陆闲面不改色，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应：“明白，我收敛一点，温柔拿捏。”
一人一鬼，精神交流，旁若无人。
白衣女鬼僵硬地飘在半空，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闲。她听不懂两人隐秘的交流，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极致的漠视。眼前这个贫穷瘦弱的少年，还有他身上玉佩里藏着的未知存在，正在冷静地商量如何*自己的怨念值，用来换泡面充饥。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她灵体深处蔓延开来。
不是生人畏惧的阴寒，而是被当成工具、毫无尊严的绝望冰冷。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女鬼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崩溃的沙哑。
陆闲贴心地给出解答，语气平和又善良：“临时充电宝，兼职怨念提款机。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老老实实配合，我尽量下手轻点。”
女鬼：“……”
怨念值+201，怨念值突破八百，当前余额：898。
桥洞之外，大雨依旧滂沱，城市灯火依旧冷漠。
湿漉漉的冷风灌入桥洞，陆闲裹紧身上单薄的卫衣，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雨夜夜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十八岁之前，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在城市里挣扎求生，吃最便宜的饭，住最便宜的出租屋，捡别人不要的衣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霉运缠身。
十八岁之后，系统降临，玉佩里多了一位神秘的红衣少女。
他依旧贫穷，依旧倒霉，依旧在底层苦苦挣扎。
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世间多了无数可以被他气、被他*、被他当成提款机的鬼怪。
陆闲低头看向屏幕里依旧僵硬的白衣女鬼，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活人赚钱太难，那他就换条路走。
*鬼羊毛，气鬼赚钱，不偷不抢，合理合规。
玉佩里的清冷声音再次响起，淡淡提醒：“前方三百米，公交站长椅下，藏着一只溺死鬼，情绪敏感，容易破防，收益更高。”
陆闲眼睛微微一亮，默默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随手将最后一口冷馒头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走，换个地方打工。”
雨夜之中，少年背着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桥洞，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
身后，那只百年白衣**孤零零飘在原地，黑雾凌乱，身形颤抖。
它茫然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在人间生出一个荒诞又深刻的念头。
这世道，原来活人，比恶鬼还要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