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来了》------------------------------------------ · 第一世 · 第1集，腊月二十二，冬至。，永宁村。，赤城山的轮廓在薄雾里时隐时现，国清寺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飘下来，沉甸甸的，把整个村子都敲进了腊月里。***前济公就是在这片山水间长大的，村里人常说，这片土地上的孩子，生来就带着三分灵气。，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不是烧饭，是接生婆林婶在里屋指挥：“热水！再烧一锅热水！”，刘桂兰满脸是汗，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这是她的**胎了，按理说该有经验了，可这一胎折腾得比前三个都厉害。生老大招娣时顺当，生建国时也还行，生建军时差点生在田埂上——但这个老四，像是舍不得出来。“桂兰，劲儿别松！头出来了！”林婶的声音又急又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婶……这孩子是不是……不想出来？瞎说！他急着呢！”林婶忙活着，“你前面三个都挺顺当，这个怎么这么费劲？”：“费劲的好，费劲的金贵。”：“你这张嘴啊，生孩子都堵不住！”，陆德厚蹲在窗户根底下。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袖口上还沾着几根彩色的线头——那是做活时留下的。他是永宁村有名的裁缝，手艺是跟**学的，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做衣裳。人老实，话不多，但做出来的活儿针脚细密、板正服帖，穿在身上比买的还合身。，这个能把一块布变成一件衣裳的巧手裁缝，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得发白。这是他的老四了，但他还是紧张，比做头一件嫁衣时还紧张。。，陆招娣，六岁，梳着两根小辫子，眼睛里带着一种比同龄孩子早熟的沉稳。她手里攥着一块红薯，没心思吃，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老二是陆建国，四岁，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圈圈，画了一会儿抬头问：“姐，妈什么时候生完？”
招娣说：“快了。”
“生完了能吃饺饼筒不？”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建国想了想：“还知道爸昨天裁的那块蓝布，是给村东头王婶做袄子的。”
招娣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老三陆建军，两岁，被**抱在怀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陆德厚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里屋突然传来刘桂兰的一声喊，紧接着——
不是哭声。
是笑声。
一个又细又嫩、像小鸡崽儿叫唤的笑声，从那间热气腾腾的里屋传了出来。
陆德厚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怀里的建军扔出去。
招娣手里的红薯掉在了地上。
建国不画圈了，抬起头：“笑了？”
建军被爹一晃悠，拳头从嘴里掉出来，愣愣地看着里屋的门。
里屋，林婶抱着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东西，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抱不动，是因为这个孩子没哭。他从娘胎里一出来，张嘴就笑了。
“这……这不对啊！”林婶的脸白了，“桂兰，这孩子不哭！”
刘桂兰躺在床上，虚弱得像一摊水，但她也听见了。她伸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小脸皱成一团，但嘴巴咧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两个小酒窝居然已经显出来了，正在对林婶笑。
刘桂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婶，他不哭就不哭呗，笑不是更好？”
“你懂什么！”林婶急了，“老话说，‘生而笑，哭爹叫’，这孩子不哭反笑，怕是不吉利！”
刘桂兰的笑容没变，声音也不急不缓：“林婶，你接生了一辈子，见过几个不哭的？”
林婶想了想：“……头一回。”
“那就是了。头一回的事，哪来的老话？”刘桂兰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林婶愣了一下，还是把孩子塞进了刘桂兰怀里。
那婴儿一到母亲怀里，立刻安静了。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桂兰看，像是在认人。看了两秒钟，又笑了。
刘桂兰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着说：“你这小东西，你是来找我讨债的还是来报恩的？”
婴儿又笑了一下。
“得，你是来找我笑的。”刘桂兰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德厚！进来！带孩子们进来看看他们弟弟！”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德厚抱着建军先进来，后面跟着招娣和建国。
招娣走在最前面，扒着床沿踮起脚尖看。看见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她皱起了鼻子：“妈，他好丑。”
刘桂兰笑了：“你生下来比他还丑。**说你像个没馅的饺饼筒。”
招娣不服气：“我才没有！”
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老气横秋地评价：“他像爸裁衣服时画的那个粉线——歪歪扭扭的。”
陆德厚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你生下来也差不多。”
建国愣了一下，妈和姐都笑了——爸一般不主动说话，今天居然开口了。
建军被陆德厚抱在怀里，离弟弟最近。他两岁，还不太会说话，但眼睛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半天，忽然蹦出两个字：“丑……丑……”
满屋子人都愣了。
然后刘桂兰第一个笑出来：“建军会说话了！说的第一个字是‘丑’！”
招娣捂着嘴笑：“他说弟弟丑！”
建国补刀：“他自己生下来比弟弟还丑呢。”
建军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看见大家都笑了，他也跟着笑，笑得一脸口水。
刘桂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陆德厚说：“你看，建军这张嘴，一半像你一半像我。你是不说话，他一说话就让人笑。”
陆德厚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特有的笑法，不咧嘴，不出声，但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起了。
这时候，刘桂兰怀里的婴儿突然有了动静——
“咕呜～～～”
一个长长的、嘹亮的、带着奶香味的响屁，从他皱巴巴的小**底下窜了出来。
声音大得像放了个小炮仗。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建军第一个笑了，拍着手喊：“屁！屁！”
招娣笑得蹲在了地上：“哈哈哈哈——他放屁了！”
建国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个屁比我放的还响，比爸放的还响！”
陆德厚站在那儿，脸上的褶子终于彻底松开了——他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压都压不住的笑。
刘桂兰笑得抱着孩子直抖，差点把孩子抖出去：“德厚！你儿子跟你一个德性！你做衣裳的时候一声不吭，他倒好，一出来就开腔！”
招娣笑着喊了一句：“那叫他陆大屁好了！”
建国说：“太难听了！叫陆小炮！”
建军只会说一个字：“屁……屁……”
刘桂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怀里的婴儿说：“你们别瞎起哄。他有名字。”
她看了陆德厚一眼。
陆德厚想了想，说：“笑生。陆笑生。笑着生的，一辈子都笑。”
招娣念了一遍：“陆笑生……好听。”
建国点头：“比陆大屁好听。”
建军学舌：“笑……笑……”
刘桂兰低头对婴儿说：“听见了？你叫笑生。以后要让大家都笑啊。”
婴儿打了个哈欠，好像在说“知道了知道了，让我先睡会儿”。
这时候，堂屋里传来一个声音：“生了？我怎么没听见哭？”
是陆德厚的娘，老**端着一盖帘饺饼筒进了门。冬至，按天台的老规矩，要吃饺饼筒和冬至圆。
老**把饺饼筒放在桌上，走进里屋，凑到婴儿跟前。婴儿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粉色的牙床。老**看了两秒，忽然说了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这*，跟国清寺罗汉堂里那个笑罗汉像得十足。”
刘桂兰怔了一下：“娘，你是说……”
老**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出去摆碗筷了。
一家人围到堂屋的八仙桌前。饺饼筒煎得金黄，冬至圆滚着红糖和炒米粉，一屋子香气。
招娣咬了一口饺饼筒，忽然问：“妈，弟弟笑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哭？”
刘桂兰在里屋回了一句：“谁说的？该哭的时候还得哭。但哭完了，别忘了笑。”
招娣想了想，点了点头。
建国埋头吃冬至圆，吃得满脸红糖，建军抓了一卷饺饼筒，咬了一口，掉了半卷在桌上，又捡起来继续啃。
陆德厚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冬至圆，没吃，往里屋看了一眼。
刘桂兰正抱着婴儿，低着头，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
他听见她在说：“笑生，**是裁缝，你以后要是像他，就做个会笑的裁缝。客人的衣裳做得好看，你的笑脸也好看。”
陆德厚嘴角又动了动，把那碗冬至圆端回灶房，又给媳妇舀了一碗红糖小米粥。
他不爱说话。
但他的手艺，他的粥，都替他说了。
窗外，雪开始下了。
细碎碎的雪粒从赤城山的方向飘过来，落在赭溪的水面上，化了；落在国清寺的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
那是陆笑生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这个家已经有过三个孩子，他是**个。
他不知道，他六岁的姐姐招娣，会在几年后突然离开。
他不知道，那个离开会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哭，也会让他更早地知道什么叫“让别人笑”。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一个刚放完一个响屁、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嘴角却一直弯着的小婴儿。
刘桂兰把被子给他掖好，轻声说了一句：
“睡吧。笑够了明天再笑。”
窗外，雪落无声。
赤城山在雪夜里，像一个沉默的罗汉。
第一卷·第一世·第1集·完
下一集预告：陆笑生在百日宴上“抓周”他会抓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