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青山江浪急  |  作者:啧啧得  |  更新:2026-05-21
缺席------------------------------------------,热浪裹着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落在每一位宾客的晚礼服上,流光溢彩。服务生托着香槟穿梭其间,银盘里的马卡龙垒成精致的小塔,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花香——粉色芍药和白玫瑰从入口一路铺到主舞台,据说单单花艺就花了七位数。。。陆家三代单传,到了陆知夏父亲这一辈,只得了她一个女儿,是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秦家虽说比不上陆家的底蕴,但近十年在房地产和金融领域异军突起,秦江昱又是独子,两家的联姻,是强强联手,也是天作之合。,陆知夏和秦江昱本就是青梅竹马。,记者们被拦在隔离带外,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到场的名流。闪光灯此起彼伏,有记者踮起脚尖想拍到宴会厅内部的画面,被保安礼貌地请回了原位。“陆小姐怎么还没出来?”有人小声嘀咕。“压轴嘛,正常的。”。。,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雕花的白色木门,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陆知夏坐在一张法式丝绒椅上,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从腰线处层层散开,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芍药。头发被造型师盘成了低髻,几缕碎发刻意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化妆师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完成了这个妆容,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线让她本就如水般清澈的眼睛多了几分妩媚,唇上是今年最流行的豆沙红,优雅而不张扬。。。
“陆小姐,要不要再补一下口红?”化妆师凑过来问。
陆知夏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
身后的造型师、助理、还有陆家派来伺候的佣人对视了一眼,鱼贯而出。化妆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陆知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订婚戒指。
秦江昱亲手挑选的,卡地亚的定制款,主石是一颗三克拉的 D 色无瑕钻石,戒圈内侧刻着四个字——
山海可平。
她记得秦江昱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时的样子。那是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天文馆里,他包下了整个场馆,在全天幕的星空下单膝跪地。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睛里全是她。
“知夏,我知道陆家规矩多,我知道你有很多身不由己。但我想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我们在一起。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知夏睁开眼,目光落在化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没有归属地,甚至没有***信息,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她下意识要点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那感觉像一根细针,从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扎进去,不疼,但酸酸涨涨的,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短信。
只有一行字。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名字加一行字。
“陆正源——***的死,不是意外。”
陆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正源,她的爷爷。
她母亲的死。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死死握住,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理智。
不可能的。
母亲是抑郁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陆家对外是这么说的,病历上也是这么写的,她亲眼看过那份死亡证明,死因清清楚楚——服用过量***。
但这条短信。
这条该死的短信。
陆知夏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在她眼底放大,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复,打了一行字:“你是谁?”又删掉。
再打:“你有什么证据?”又删掉。
她发现自己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因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不是吗?
母亲的抑郁症来得莫名其妙。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是个很温柔也很坚强的人,会在大提琴声中把她抱在膝上讲故事,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带她去花园里画画。母亲的笑容像春天的风,暖洋洋的,没有任何阴霾。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大约在她十二岁那年,母亲开始变得沉默,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开灯。父亲说母亲生病了,要静养。爷爷说不要打扰她,让她一个人待着。
然后有一天,她从学校回来,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保姆王阿姨红着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父亲坐在客厅里,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爷爷从书房出来,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妈走了。”
走了。
不是“去世了”,不是“离开了”,而是“走了”。
像一个轻描淡写的告别。
葬礼办得很低调,陆家对外说是突发疾病。十二岁的陆知夏穿着黑色裙子站在灵堂里,看着母亲的遗像,觉得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开关被关掉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后来的很多年里,她偶尔会想起母亲,但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和颜色。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是这一刻,这条短信像一把刀,把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重新剖开,露出里面从未真正长好的血肉。
她盯着手机屏幕,呼吸急促起来。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收越紧,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她张着嘴,却感觉什么都吸不进来。
又来了。
那种窒息的恐惧感。
陆知夏迅速拉开化妆台最下面一层抽屉,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包,她摸索着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布***。
她的惊恐障碍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上一次还是在佛罗伦萨,刚逃到那里的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蜷缩了一整夜,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的病根在于长期压抑的真实情绪,那些不能说、不敢说、不愿说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身体的症状。
医生说:“陆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对自己诚实,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以为自己好了。
可现在看来,她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得更深了。
药效慢慢上来,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些。陆知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短信里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今天是她和秦江昱的订婚宴,外面坐着南城几乎所有的名流望族,陆家和秦家的长辈都在,媒体也在。如果她现在走出去,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她会成为秦江昱的未婚妻,然后择日结婚,成为秦**,过上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生活。
可如果那条短信是真的……
如果母亲的死真的和爷爷有关……
她怎么能在杀了自己母亲的仇人面前笑着接受祝福?
陆知夏睁开眼,目光落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像一个完美的面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南城的夜色,万家灯火,流光溢彩。远处是南城江,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影。
她想起了秦江昱。
那个从她十六岁就住进她心里的男孩。
他们的故事说起来很简单,不过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的老套桥段。陆家和秦家本就是世交,两家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秦江昱比她大一岁,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温和有礼,大人们都喜欢他。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大概是十四岁那年,她在学校被几个女生欺负,书包被扔进了池塘里。她一个人站在池塘边,看着湿透的书包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江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二话没说,脱了鞋就跳进池塘,把她的书包捞了上来。
那天的水很冷,他的校服裤湿到了大腿根,头发上还挂着一根水草,冲她傻笑:“知夏,别哭,哥帮你捡回来了。”
她没哭。
但她记住了他傻笑的样子。
十六岁生日那天,秦江昱在陆家后花园的秋千架下吻了她。那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飞快地离开。他脸红得不像话,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并排坐在秋千上,谁都不敢看谁。
“知夏,”他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嗯。”她只回了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她用了全部的勇气。
后来的六年里,他们一直在偷偷恋爱。陆家的规矩多,陆老爷子不赞成孙女太早恋爱,尤其是和秦家这种“还在上升期”的家族。在陆老爷子看来,陆知夏的婚姻应该是一桩更有分量的联姻,秦家还不够格。
可秦家这几年的发展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秦江昱的父亲在商业上屡有神来之笔,秦家的身价翻了几倍,终于勉强入了陆老爷子的眼。
再加上秦江昱母亲沈若华从中斡旋,两家终于敲定了这桩婚事。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有她自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个月前秦江昱求婚那天,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悦。可那种喜悦只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她就开始害怕。
她怕的不是结婚本身,而是嫁给秦江昱之后的生活。
陆家和秦家的联姻,意味着她从此不仅是陆家的女儿,更是秦家的儿媳。两个家族的利益纠葛、明争暗斗,都会压在她身上。她要做陆老爷子眼中听话的孙女,也要做秦夫人眼中得体的儿媳,还要做秦江昱温柔体贴的妻子。
每一个身份都是一层枷锁,层层叠叠,把她裹成一个完美的、不会出错的、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人偶。
可她也是一个人啊。
一个会害怕、会难过、会想逃避的人。
一个月前,她试着和秦江昱说起这些。
那天他们在秦江昱的公寓里,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江昱,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结婚以后会怎么样?”
秦江昱搂着她,语气轻松:“会很好啊。你继续拉你的大提琴,我继续上我的班。周末我们可以去郊游,长假可以出国旅行。等你有空了,我们还可以要个孩子,最好是女儿,像你一样漂亮。”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是真的憧憬。
陆知夏不忍心打破他的憧憬。
可她知道,现实不会这么美好。
秦江昱的母亲沈若华,表面上是温柔得体的贵妇人,实际上是秦家真正的话事人。秦江昱的父亲性格软弱,公司的大事小情最后都要沈若华拍板。而沈若华对陆知夏的态度,客气中带着审视,亲昵中藏着距离。
陆知夏不是感觉不到。
那天沈若华请她喝下午茶,笑着说了一句:“知夏啊,你嫁过来以后,大提琴就别拉了吧。陆家的千金小姐抛头露面去演出,说出去不好听。”
她当时笑了笑,没有反驳。
可回到家,她一个人在琴房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琴弓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什么都没拉。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琴。
她母亲生前最骄傲的事,就是她的大提琴天赋。
十二岁那年,她拿了国际青少年大提琴比赛的金奖,母亲在台下鼓掌鼓到手心发红,晚上抱着她说:“知夏,你以后一定要成为最棒的大提琴家。”
“妈妈,什么叫最棒的大提琴家?”
“就是在全世界最大的音乐厅里演出,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琴声。”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
可现在,沈若华一句话,就要她把这一切都丢掉。
她没有告诉秦江昱这些。
因为她知道,秦江昱听了会心疼,会去和母亲争执,而争执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沈若华有她自己的方式,不会直接说“不许”,而是会用各种“为你好”的理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掉你的所有棱角,直到你变成一个听话的、没有自我的提线木偶。
她怕的不是秦江昱不爱她。
她怕的是,即使他爱她,也无法保护她。
这种无力感,她在陆家已经体会了整整十年。
自从母亲去世后,陆老爷子就接管了她的教育。他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礼仪、教她社交、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陆家大小姐。他告诉她,陆家的女儿不能随便笑,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在公共场合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太笨,要恰到好处地让人喜欢又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她学会了。
她学会了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得体的微笑,学会了在心里骂人脸上依然温柔,学会了把真实情绪藏到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
可她也学会了害怕。
害怕让爷爷失望,害怕被人议论,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有一天所有的伪装都被拆穿,人们发现她不过是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秦江昱以为她只是性格安静。
他不知道她安静,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不说话。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知夏,准备好了吗?该出去了。”是父亲的声音。
陆知夏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隔着门板,她能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主持人在热场,宾客们开始往主厅移动,有人在鼓掌。
她只要打开这扇门,走出去,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她会成为秦江昱的未婚妻,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戴上那枚刻着“山海可平”的戒指,会微笑着接受祝福,会在镜头前留下完美的画面。
然后呢?
然后她会嫁给秦江昱,会放弃大提琴,会在秦家和陆家之间周旋,会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面对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会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直到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短信还亮着。
“陆正源——***的死,不是意外。”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母亲真的是被爷爷害死的……
她怎么能继续做陆家听话的孙女?怎么能笑着嫁给爷爷安排的婚事?怎么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用母亲生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陆知夏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
她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转身,走回化妆台前。
她拿起手机,把那条***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写给秦江昱的。
“江昱:对不起。我知道今天我不应该离开,可我必须走。有些事我必须去弄清楚,有些答案我必须自己去找到。你等我三年。如果三年后我还活着,如果三年后你还愿意,我会回来,把一切都说给你听。知夏。”
她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有改。
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该改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真相,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深夜被恐惧彻底吞噬。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她会死的。
不是身体上的死亡,而是灵魂上的。
那个会拉大提琴的陆知夏,那个会在阳光下发呆的陆知夏,那个真实的、鲜活的、会哭会笑的陆知夏,会一点一点地死去,直到彻底消失。
她不要这样。
她不能这样。
陆知夏把手机装进包里,环顾了一圈化妆间。
那件定制的香槟色礼服还穿在身上,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来时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去了洗手间换了下来。礼服被她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像一件待展的艺术品。
她把订婚戒指取下来,放在梳妆台上。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戒圈上的“山海可平”四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看了最后一眼。
“山海可平。”她喃喃地念了一遍,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这世上最难平的,从来不是山海。
是人心。
她拉开化妆间的后门,一条员工通道出现在眼前。这条通道她之前走过一次——来踩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在哪儿。当时只是出于好奇,现在想来,或许潜意识里,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走这条路。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面上贴着消防疏散图和工作排班表。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她没有回头。
宴会厅的方向传来音乐声,是开场曲。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各位来宾,欢迎来到陆秦两家联姻订婚宴……”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女主角——陆家千金陆知夏小姐登场!”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她停下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就是酒店的后巷。门外是另一个世界——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香槟塔,没有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站在门前,手搭在把手上。
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和潮湿。后巷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陆知夏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地上。
地面有点凉,有点硌,但她不在乎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软件显示最近的车三分钟就到,她站在巷口等,目光越过楼宇的缝隙,看到远处南城江上的灯火。
她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所有的记忆都和这座城市有关。母亲的笑脸,父亲沉默的背影,爷爷威严的声音,秦江昱温柔的眼睛——全部都在这座城市里。
可她现在要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车来了,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司机探出头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光着脚的年轻女孩,脸上的妆精致得不像话,眼眶却是红的。
“姑娘,去哪儿?”
“机场。”
“哪个航站楼?”
“国际。”
司机不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陆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五彩斑斓,混在一起变成了浑浊的灰。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秦江昱发来的消息。
“知夏,你在哪儿?大家都在等你。”
她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知夏,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你。”
还是没有回复。
然后是一个未接来电,两个,三个,四个……
手机不停地亮起,屏幕上全是秦江昱的名字和消息提醒。她没有接,也没有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又开始闷了,那种窒息感又卷土重来。
她从包里摸出药瓶,又吃了一粒。
这次她配了水,司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她说了声谢谢,手还抖得厉害,水洒了一些在裙子上,白色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盯着那片水渍发呆。
今天是她和秦江昱的订婚宴。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光着脚,坐着一辆网约车,往机场的方向去。
这辈子第一次叛逆,竟然是在自己的订婚宴上。
可笑。
真的可笑。
可她没有笑。
她靠在车窗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只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裙子上,和那片水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泪。
车子上了高速,路灯变得稀疏,窗外的景象从繁华的城区变成郊区的暗影。远处的天边偶尔有飞机的灯光闪烁,一明一暗,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她想到了母亲。
想到了母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
那时候她不懂,她觉得家是自己的根,怎么能离开呢。
现在她懂了。
母亲说的不是地理上的离开,是精神上的,是灵魂上的,是从那些让人窒息的规训和期待中挣脱出来,去找一个能自由呼吸的地方。
可母亲没有做到。
她做到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试一试。
车子在机场出发层停下,陆知夏付了钱,光着脚站在航站楼门口。有路过的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从包里拿出护照和一张提前买好的机票——是的,她提前买好了。不是早就计划要逃,而是每次***,她都会多买一张去往不同城市的单程票,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留一条随时可以逃走的退路。
这次买的是去哪儿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意大利,佛罗伦萨。
母亲留学时住过的城市,母亲嘴里念叨过无数次的地方,母亲说“那儿有你想象不到的美”的城市。
她握紧了机票,走进了航站楼。
过安检,过边检,候机,登机。
每一步都像在做梦,周围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空姐微笑着引导她找到座位,靠窗的位置。她坐下来,把包抱在怀里,缩在座椅里,像一只受惊的猫。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升空。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灯光从一片璀璨的星河变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最后被云层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知夏把额头抵在舷窗上,闭上眼睛。
南城。
再见了。
或者说,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留给秦江昱信里的最后一句话——“等我三年”。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不知道三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秦江昱会不会等。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匿名的短信是谁发的,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
飞机进入平流层,灯光调暗了,周围的旅客陆续进入梦乡。有人打鼾,有人翻来覆去,只有陆知夏一动不动地缩在座位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
飞行模式下,她打开了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是秦江昱拍的,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举着蛋糕,笑得像个傻子,奶油糊了一脸。她站在旁边,难得地笑得没有任何保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能看见两颗小虎牙。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因为照片里的那个陆知夏,是真的在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胸口。
“江昱,对不起。”
她无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飞机引擎的轰鸣吞没,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窗外,南城的方向早已被云层遮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而飞机正载着她,朝着另一个大洲,朝着未知的命运,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起飞后的十分钟内,南城国际会议中心的宴会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秦江昱站在化妆间里,看着梳妆台上那枚孤零零的订婚戒指,面如死灰。
沈若华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记者们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拼命往前挤,被保安死死拦住。
而那条匿名短信的发送者,正坐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已发送”的状态,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风暴,才刚刚开始。
南城六月的夜风裹着江水的咸腥味,吹过空荡荡的酒店后巷,吹过散落在梳妆台上那枚刻着“山海可平”的戒指,吹过所有人的错愕和不解。
而陆知夏,早已飞到了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去往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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