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嫁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别怪侯爷，也别怪我。”她用绣着金凤凰的鞋尖，碾过我的手指，“要怪，就怪你爹只是个六品小官，给不了侯爷想要的青云路。”
顾昭就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不忍，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碍事的物件。
“阿昭，”我嘶哑着嗓子，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我们成亲三年，我为你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有过半分差错吗？”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和我记忆中一样温和，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沈鸢，你很好。”他说，“但若兰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你放心，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他口中的“好去处”，就是东厂。
送给那个声名狼藉，据说以折磨人为乐的九千岁，魏烬，做对食。
那不是妾，连玩物都不如。
那是被送进地狱。
我被扒下身上所有华贵的衣物，换上了一件粗布**，从侯府的后门，被塞进了一顶黑色的、散发着霉味的小轿。
轿子起步时，我听见侯府正门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鞭炮和喜乐声。
我的夫君，正在迎娶他的新人。
而我，被当成一件垃圾，丢了出去。
轿帘的缝隙里，我看到顾昭为林若兰披上大氅，两人相携走进漫天大雪，走进那片泼天的富贵里。
我的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我以为我死定了。
可我没有。
我活了下来。
现在，轮到顾昭了。
我睁开眼，将杯中的牛乳一饮而尽。
味道香甜。
可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
顾昭，游戏才刚刚开始。
02
我在听雪楼里住了四年。
这里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最安全，也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因为它的主人是魏烬。
东厂提督，九千岁。
一个能让小儿止啼，能让百官闻之色变的名字。
我刚被送来的时候，是被两个太监拖进来的。
扔在一个又冷又黑的柴房里。
我蜷缩在角落，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害怕。
关于魏烬的传闻太多了。
说他性情乖戾，喜怒无常。
说他府里养着无数面首，稍有不顺心，便会将其虐杀，尸骨都找不到。
说他最喜欢听人临死前的惨叫。
我以为，我活不过当晚。
我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等到身体都僵硬了，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形颀长，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那股子阴冷的气息，瞬间就让整个柴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是他，魏烬。
我吓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我听见他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
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冷冽的药香。
我以为他会像传闻中那样，对我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他没有。
他只是蹲下身，长久地、沉默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响起，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更清冷，像玉石相击。
我不敢不从，慢慢抬起头。
月光从他身后的门口照进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却很红，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潭，没有任何情绪。
他不是传闻中的那个“声名狼藉的老太监”。
他很年轻，看起来，甚至比顾昭还要小上几岁。
“顾昭把你送来的？”他又问。
我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看着我的眼泪，忽然伸出手。
我吓得往后一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他的指尖很凉。
“恨他吗？”他问。
我咬着唇，不说话。
“想报仇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报仇？
我一个被夫家抛弃，被当成货物一样送人的弱女子，拿什么报仇？
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跟着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