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快递盒躺在玄关的柜子上，黑色烫金的logo，是陆辰最喜欢的那家高定工作室。我的手指在碰到它冰凉的表面时，几不**地蜷缩了一下。指腹下的触感细腻昂贵，和三个月前我签收离婚协议时，那份牛皮纸文件袋的粗糙截然不同。胃里像沉了一块冰，缓慢地释放着寒意，沿着食道向上爬，冻结了我的喉咙。
我没有立刻拆开。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掌心，黏腻的凉。客厅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冰冷的星河。三个月，足够让一个名字从滚烫的烙印变成一道愈合中、却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的疤。我以为我好了。
直到这个盒子出现。
我走回去，用指甲划开层层叠叠的黑色缎带。里面是更厚重的卡纸，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昂贵纸张和淡雅香气的味道涌出来。烫金的字体在玄关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视网膜。“恭请苏晚女士，见证陆辰先生与林薇女士……”后面的字看不清了，视线被一种生理性的酸涩模糊。我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指尖用力到发白，掐着那张**的卡片，边缘陷入皮肉。
“见证幸福时刻”。多么讽刺的词。胃部的痉挛来得猝不及防，我猛地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我撑着柜子站直，解锁屏幕。不是闺蜜担忧的连环call，而是那个熟悉的、黑色极简头像的对话框。
「晚安，我的晚风。今晚的月色很美，让我想起你昨天念的那句诗。」后面附了一张从高层公寓俯拍的夜景，万家灯火，唯独他的视角孤高又寂寞。这是“陆辰”在这个号称只接纳顶层精英的社交APP上，对他唯一的、匿名的“守护者”——“晚风”说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那阵痉挛缓缓平息，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开语音输入，将手机凑近唇边。我刻意放缓了呼吸，让声带放松，发出的声音透过变声软件处理后，变成一种略带沙哑、慵懒而知性的女中音，和“苏晚”曾经清亮的嗓音天差地别。
「月色确实很美。阿辰，你知道吗？月光本身不发光，它只是反射。所有的璀璨，都来自无法直视的炽热源头。」发送。这句话足够暧昧，足够引发遐想，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哲思，完全符合“晚风”这个身份设定的博学与疏离。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你总能说到我心里去。不像……」他顿了顿，输入框闪烁了几下，「算了，不说那些。还是和你聊天最放松。苏晚……她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聊天。她只会问我几点回家，明天想吃什么。」文字里透着一股不耐烦和隐约的优越感，像在抱怨一件不合心意的旧家具。
胃里那块冰似乎化开了，变成一股辛辣的液体，涌上鼻腔。我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曾经，我也曾试图和他聊星星聊月亮，聊我新读的书，是他皱着眉打断：“晚晚，这些虚的有什么用？不如想想下周末去哪个餐厅。”原来不是“虚的”没用，是说话的人不对。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荒漠。回复他：「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或许，她只是用了你不需要的方式。」
他秒回：「不，你不懂。她就是无趣。日复一日，像一杯白开水。而你，晚风，你是醇厚的红酒，是深邃的海洋，是我从未遇到过的灵魂共鸣。」紧接着又是一条，带着试探和急切：「下周……就是我的婚礼了。你会来吗？我想见你。」
我的指尖在“参加”按钮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我点开那个黑色烫金的电子请柬，在回执栏，稳稳地选择了“参加”。做完这一切，我才切回和陆辰的对话框。
「你的婚礼，我去不合适。」冷静，克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回复快得惊人，仿佛一直守在屏幕那头：「你来了，我才可能逃婚。」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