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星城------------------------------------------，只带了三样东西。“天机”二字的玉佩，一瓶疗伤丹药，以及一把用黑石碎片熔铸而成的短刀。，形状怪异，刀刃只有巴掌长，通体漆黑，刃口却锋利得可怕——秦墨试过，一刀下去，铁矿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刀柄上刻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看上去像是一条被锁链缠绕的龙。，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混小子，在外面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镇上的铁矿，给你留一个坑。”，没说话。他抱了抱老陈头，转身大步离去。，青石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像一根根细线，拉着他的衣角，想把他拽回去。。，走官道需要三天。秦墨没有走官道——他选择了翻越苍茫山脉的支脉，这样可以节省整整一天的时间。，因为山里常有低阶妖兽出没，以他淬体四重的实力，碰上一只一阶妖兽都有性命之忧。。，再加上囚天指的第一式“困龙”，他有信心和任何淬体境的对手一战，哪怕对方是淬体巅峰，他也有一拼之力。，秦墨一边赶路，一边尝试着稳固修为。，根基难免有些不稳。他的丹田像是被撑大的气球，灵力虽然充足，但控制起来不够精细，就像一个人突然长高了半尺，走路都会撞门框。“《九幽圣典》上说，淬体境的根本在于锤炼肉身，灵力只是附庸。真正的高手，一拳一脚都有万钧之力，靠的不是灵力，而是肉身本身的力量。”，一边回忆脑海中的功法口诀。
《九幽圣典》和其他功法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主张将灵力储存在丹田中，而是将灵力融入血肉、骨骼、经脉，让整个人变成一块巨大的“灵力海绵”。这样一来，修炼者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而且没有灵力枯竭的忧虑——因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储存灵力。
但这也有一个巨大的弊端：修炼速度极慢。
因为要把灵力融入血肉，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一不小心就会损伤经脉。古往今来，修炼《九幽圣典》的人，大多在第一关就被卡住了——没有个三五年，连门都入不了。
秦墨是个例外。
九幽圣脉的觉醒，直接将他的身体改造成了最适合《九幽圣典》的体质。他的血肉、骨骼、经脉天生就能容纳灵力，就像是为这部功法量身定做的容器。
“也就是说，别人修炼《九幽圣典》，需要先把身体改造成容器，才能开始装灵力。而我的身体，本身就是容器。”
秦墨想通了这一点，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再急着赶路，而是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尝试着将丹田中的灵力引导到手臂的肌肉中。
起初很困难，灵力像是不听话的野马，在经脉中乱窜。但秦墨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一次就再来一次。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人教他，没有人帮他，他只能靠自己一遍遍地摸索。
一个时辰后，他成功了。
一团灵力被他成功地导入了右前臂的肌肉中，那股灵力像是融化的铁水，缓缓渗入肌肉纤维的缝隙，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秦墨握了握拳，感觉右臂的力量至少增加了一成。
他心中一喜，继续尝试。
就这样，走走停停，从清晨到傍晚，秦墨翻过了两座山头，将灵力融入了双臂和双腿的部分肌肉。他的速度明显提升，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墨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准备**。
他打了一只山兔，架在火上烤，又从背囊里掏出半块干粮，就着泉水慢慢嚼。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他的眼睛却很亮，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天机阁……”
秦墨掏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柳惜音给他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玉佩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走了。秦墨当时没来得及问，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边跟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老仆，随手就能拿出一百灵石的“破甲符”赔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这样的人，怎么会“路过”青石镇？
青石镇有什么？一座低品铁矿？一群凡人？还是……
秦墨的目光落在胸口的黑色印记上。
还是，这块黑石？
他隐约觉得，柳惜音来青石镇的目的，就是这块黑石。但她看到黑石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之后，没有抢夺，没有**越货，反而救了他、帮了他、还给了他一块玉佩。
“她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秦墨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解开这些谜团。
夜深了，秦墨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墨猛地睁眼，右手按上了短刀的刀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咒骂声。听声音，来的人不止一个——前面一个人在跑，后面至少有四五个人在追。
“站住！你跑不掉的！”
“**，这小子属兔子的，真能跑！”
秦墨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悄悄隐入树后的阴影中。
片刻后，一个人影从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在山涧边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散乱，脸上有好几道血痕，鼻梁上的眼镜歪到了一边。他的身材瘦弱，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跑起来倒是挺快，居然能在淬体境修士的追逐下逃出这么远。
少年摔倒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继续跑，却发现前面是一条小溪，溪水不深，但一旦涉水，速度就会慢下来，肯定会被追上。
他急得团团转，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堆还在冒烟的篝火，连忙大喊：“哪位前辈在此？救命！救命啊！”
他的话音刚落，五个黑衣人就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淬体境八重的修为，满脸横肉，手持一把大刀，冷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
少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腰板：“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师父是青云宗的长老！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哈！”五个黑衣人同时大笑起来，“青云宗长老？就凭你这淬体二重的废物？别逗了，青云宗要是收你这种废物，那青云宗也就到头了！”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却无话可说。
是啊，他淬体二重的修为，连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入门标准都达不到，谁会相信他是青云宗长老的弟子？
“小子，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留个全尸。”壮汉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少年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滑，一**坐进了溪水里。
冰冷的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打了个寒颤，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浓。他摸了摸怀中的某样东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树后传了出来。
“几位，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不太好吧。”
秦墨从树后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五个黑衣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为首壮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不透这个少年的修为。
“小子，不关你的事，滚远点。”壮汉试探性地呵斥道。
秦墨没动。
“我说，滚远点，你聋了？”壮汉提高了声音，手中的大刀微微扬起。
秦墨依然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火堆旁。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坐在地上的少年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这位大哥……”少年小心翼翼地说，“他们抢了我的东西，你要是能救我，我……我必有重谢！”
“闭嘴！”壮汉怒喝一声，然后转向秦墨，声音阴沉下来，“小子，我最后说一次，不关你的事。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离开，我当没见过你。要是不识相……”
他扬了扬手中的大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秦墨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其他四个黑衣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五个黑衣人心底发寒。
“五个淬体境。”秦墨喃喃道，“一个八重，两个七重，两个六重。”
壮汉的瞳孔微微一缩：“你……你能看穿我们的修为？”
淬体境修士之间，想要看穿对方的修为，除非自己的境界比对方高出至少一重。这个少年能一眼看穿他们五个人的修为，难道他的境界……
“淬体九重？！”壮汉失声道。
另外四个黑衣人也变了脸色。
淬体九重和八重，看起来只差一重，但实际差距却是一道分水岭。八重以下，还在“炼力”的范畴，而九重已经开始“炼体”了——两者的肉身强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位兄弟，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多有得罪。”壮汉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我们是落星城赵家的人，这小子偷了我们赵家的东西，我们奉命追回。这是赵家的家事，还望兄弟行个方便。赵家必有重谢。”
赵家？
秦墨挑了挑眉。
落星城的赵家，不就是赵天赐的那个赵家吗？
真是冤家路窄。
“赵家？”秦墨的语气依然平淡，“赵天赐是你们什么人？”
壮汉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赵天赐是我们家少爷！兄弟认识我们家少爷？那太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秦墨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打断过你们少爷的腿，这算不算自己人？”
五个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壮汉的表情从讨好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狰狞：“你……你是青石镇那个秦墨？！”
“正是在下。”
“好啊！”壮汉猛地握紧大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少爷让我们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兄弟们，动手！少爷说了，打断他的腿，赏灵石五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四个黑衣人一听五百灵石，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就朝秦墨扑了过来。
淬体七重的两人一左一右，淬体六重的两人从正面强攻，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训练的。他们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拳风、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秦墨笼罩其中。
坐在地上的少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少年睁开眼睛，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秦墨站在那里，双脚没有移动半步，只是用双手和双腿，在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内，将四个黑衣人全部击倒在地。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半点多余，一拳就是一拳，一脚就是一脚，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对手最薄弱的位置。那四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得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少年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为首那个淬体八重的壮汉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他的修为最高，所以他看得最清楚——这个叫秦墨的少年，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碾压”。
淬体九重和八重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壮汉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大刀上。符箓燃烧，刀身亮起一层赤红色的光芒，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烈焰刀法！”壮汉暴喝一声，大刀带着一团火焰，劈头盖脸地砍向秦墨。
这是赵家压箱底的武技，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下品，但配合符箓使用，威力足以威胁到淬体巅峰的对手。
秦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他没有闪避，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囚天指·困龙。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秦墨的指尖涌出，化作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牢笼，将壮汉整个人笼罩其中。壮汉的大刀劈到一半，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这是什么？！”壮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挥刀，但刀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秦墨的手指轻轻一弹。
砰！
壮汉连人带刀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从秦墨出手到五名黑衣人全部倒下，前后不到十个呼吸。
山涧边恢复了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和伤者的**声。
秦墨缓缓收回右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使用囚天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甚至只用了一成的力量，就把一个淬体八重的修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全力施为……”秦墨在心中默默盘算，“应该能和半步灵境的修士一较高低。”
但他也感觉到了囚天指的代价——那一下消耗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也就是说，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连续使用三次囚天指，三次之后灵力就会枯竭。
“多谢……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那个少年已经从溪水里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却顾不得自己，扑通一声跪在秦墨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秦墨皱了皱眉，伸手将他拉起来：“别跪了，我不习惯。”
少年站起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一脸崇拜地看着秦墨：“大哥，你太厉害了！五个淬体境，你一个人就解决了！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你的修为是淬体九重吗？你刚才用的那招是什么武技？怎么那么厉害？”
秦墨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头疼，摆了摆手：“你先回答我，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少年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秦墨：“大哥，他们抢的就是这个东西。”
秦墨接过册子，借着火光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青云心经》。
“这是青云宗的入门功法？”秦墨翻了翻，发现内容并不深奥，只是淬体境修士修炼的基础功法，市面上花几十个灵石就能买到。这种功法，值得赵家出动五个淬体境修士来追杀一个少年？
少年看出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普通的《青云心经》，这是青云宗内门的修炼心得注疏版，是我师父……呃……”
少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说漏了什么秘密。
秦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师父真的是青云宗长老？”
少年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其实……不是。我师父只是青云宗外门的一个杂役，他在青云宗待了三十年，偷偷抄录了内门弟子的修炼心得，整理成了这本册子。他……他去年去世了，临终前把这本书交给我，让我好好修炼，争取能考入青云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青云宗参加入门考核？”
少年苦笑：“我淬体二重的修为，连报名资格都没有。青云宗入门考核的最低要求是十五岁以下淬体七重。我今年已经十四了，差得太远。我想先修炼这本心得，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捷径。”
秦墨沉默了片刻，把册子还给了他：“这本书确实有些用处，但算不上什么绝世秘籍。赵家的人为了它追杀你，未必是真的看重这本书，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对付你师父——或者对付你。”
少年愣了愣，忽然脸色一变：“大哥的意思是……我师父的死，可能和赵家有关？”
“我不确定，但有可能。”秦墨淡淡道，“你师父在青云宗当了三十年杂役，肯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他去世后，赵家就派人来抢他的东西，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少年的眼眶红了，攥着册子的手指节发白：“我师父……我师父是被人害死的？”
秦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别想太多，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叫王浩。”
“王浩？”秦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王浩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鼻梁上的眼镜虽然歪了，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很亮，像是有光在跳动。他的眼神不像是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太沉，太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大哥，你要去落星城？”王浩问。
“嗯。”
“我也要去落星城。”王浩说，“我知道一条近路，只要一天就能到。而且我认识落星城的几个店铺老板，可以帮你找个便宜的住处。”
秦墨看着王浩，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这小子的修为虽然低得可怜，但他的眼神、他的谈吐，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尤其是他那股“笃定”的气质，仿佛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慌。
“那你带路。”秦墨没有多问。
王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好嘞！大哥，我们走吧！”
秦墨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黑衣人，确认他们都还活着，但没有一个能站起来追他们，便捡起壮汉的那把大刀和几张剩下的符箓，当作战利品收好，跟着王浩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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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秦墨站在落星城的城门前，第一次看到了这座东域边陲的重镇。
城墙高约十丈，全部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城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隐约能感受到灵力的波动。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落星城，笔锋苍劲，据说是一千年前一位化神境强者亲手所书，至今仍有残余的剑意在字迹中流转。
城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多是修士，偶尔夹杂着几个背着货物的凡人。秦墨粗略看了一眼，发现进出的修士中，淬体境占了绝大多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灵境修士——那些人走过的时候，周围的修士会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中带着敬畏和羡慕。
秦墨的目光在那几个灵境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
灵境。
那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大哥，这边走！”王浩拉着他的袖子，领着他穿过了城门。
落星城比秦墨想象的要大得多。青石镇只有一条主街，三百来户人家，落星城却有七条主街、四十九条小巷，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流动人口更是数倍于此。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卖功法的……各种各样的招牌挂满了街道两旁的楼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物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修士的味道”。
王浩轻车熟路地带着秦墨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一家挂着“福来客栈”招牌的店铺门前。
“这家客栈的老板是我师父的老朋友，住宿便宜，一晚上只要一块下品灵石，还包一顿饭。”王浩说着，已经推门走了进去，“李叔！李叔！我带朋友来了！”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王浩，先是笑了笑，然后看到他脸上的伤，笑容顿时僵住了：“小浩，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没事，路上遇到几个**，被我大哥打跑了！”王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秦墨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对胖子说，“李叔，给我大哥开一间上房，记在我师父的账上。”
胖子的表情变了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出一把铜钥匙递给秦墨：“天字三号房，二楼左转走到头。”
秦墨接过钥匙，抱拳道了声谢，跟着王浩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窗外能看到落星城的天际线，远处有一座高塔耸立，塔顶隐约有灵光闪烁。
王浩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秦墨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推到王浩面前一杯：“说。”
王浩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字——“天”。
秦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机阁？”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王浩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你怎么知道天机阁？！”
秦墨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了柳惜音给他的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两块令牌并排摆在一起，一块黑，一块白，黑的是铜制，白的是玉制，但上面的字是一样的——“天”。
王浩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半晌，缓缓抬起头，看向秦墨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你认识天机阁的人？”
“算……认识吧。”秦墨说，“一个叫柳惜音的女子，她救过我的命。”
王浩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墨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完全不像十五岁少年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大哥，天机阁正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身怀九幽圣脉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问道：“九幽圣脉？那是什么？”
王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九幽圣脉，九大上古神脉之首。传说中，拥有这条圣脉的人，每觉醒一次，就能跨越一个大境界，一路畅通无阻地修炼到大乘境。但觉醒的代价是——每一次觉醒，都会消耗一部分寿命。九次觉醒之后，这个人就会油尽灯枯，死于非命。”
茶杯停在秦墨的唇边，没有动。
王浩继续说：“天机阁找了这条圣脉的继承者整整三千年。每一代继承者觉醒后，天机阁都会派人去接触，给予帮助和庇护，但从不插手他们的修炼。因为天机阁的阁主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九幽圣脉，乃天道之敌。继承者终将面对天道的审判。天机阁的使命，不是帮他们逃避审判，而是在审判来临之前，让他们变得足够强。”
秦墨放下茶杯，看着王浩。
“你知道的太多了。”秦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让王浩感到了一丝压力——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压。
王浩低下头去，声音变得很小：“我师父……就是天机阁的外围成员。他临终前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让我想办法找到九幽圣脉的继承者，然后……跟着他。”
“跟着我？”秦墨挑了挑眉，“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是九幽圣脉的继承者？”
王浩抬起头，看着秦墨，目光清澈如水。
“凭你给我疗伤的时候，你胸口的印记发出了只有天机阁的‘天视符’才能看到的光。”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他看不到那个黑色印记，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从进入落星城开始，它就在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天视符？”秦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王浩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箓，递给秦墨：“你贴在自己的眼睛上，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秦墨接过符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贴在了左眼上。
符箓化作一道清凉的气息涌入他的眼球，他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了王浩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他的生命力；他看到墙外有几道颜色各异的光晕，那是路过的修士的灵力波动；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团浓郁到近乎黑色的紫光，正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那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秦墨猛地撕下符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浩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所以，”王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就是那个人。你就是九幽圣脉的第九代继承者。”
秦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星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高塔上亮起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王浩。”秦墨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王浩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块铜令牌，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师父说，九幽圣脉的继承者，是唯一能**天道的人。”
“而他，就是被天道**的。”
秦墨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王浩眼中那股超越年龄的笃定从何而来——那不是笃定，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师父不是病死的。”王浩抬起头，眼眶中有泪光闪动，但他的声音没有颤抖，“我师父是被天道意志降下的‘天谴’**的。因为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关于九幽圣脉，关于天道的真相。”
“所以你想跟着我，帮你师父报仇？”秦墨问。
“是。”王浩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变强，强到能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天道。”
秦墨看着王浩的眼睛，从那双眼睛中，他看到了很多东西——仇恨、执着、悲伤、孤独，以及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信任。
无条件的信任。
秦墨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好。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起来。”秦墨把他拉起来，“我不习惯人跪。”
王浩嘿嘿笑着站起来，抹了把眼泪，重新戴好眼镜。
“大哥，那我给你说说天机阁的事？”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仿佛刚才那个沉痛控诉的少年不是他。
“说。”
“天机阁的势力遍布整个天玄**，但在明面上，没有人知道天机阁的总部在哪里。天机阁的成员分为九等，从九等‘探子’到一等‘长老’，据说阁主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我师父是七等‘行走’，你那个柳惜音……”
王浩拿起那块白色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三等的‘天行者’令牌！”
“三等？”秦墨皱了皱眉，“那是什么级别？”
“天机阁的等级**：九等探子、八等暗哨、七等行走、六等执事、五等掌令、四等**、三等天行者、二等尊者、一等长老。”王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那个柳惜音，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竟然是三等天行者？这……这不可能！”
秦墨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柳惜音那双不属于她年龄的眼睛——太沉，太静，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也许，她的年龄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还有，”王浩把玉佩还给秦墨，压低声音说，“天机阁有一个规矩——三等以上的令牌，一人一令，从不离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持有者死了，或者……持有者把令牌交给了另一个人，意味着那人得到了天机阁的认可，可以随时调用持有者权限范围内的所有资源。”
秦墨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紧。
柳惜音把这块玉佩给了他，意味着她把自己的权限，交给了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为什么？
“大哥，你有麻烦了。”王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有**烦了。”
“什么麻烦？”
“天机阁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拿着天行者的令牌，就等于进了天机阁的核心圈。会有人把你当朋友，也会有人……”王浩顿了顿，“想把你永远留在黑暗中。”
秦墨把玉佩收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落星城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地上的星河。远处的高塔上，那道光柱依然在夜空中闪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
“那就来吧。”秦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战。
“来一个，杀一个。”
王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
他忽然觉得，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个任务，也许不是负担，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因为他是第一个站在这个少年身边的人。
也是第一个，看到那颗星辰升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