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行，她身体不好。"
我差点笑出声。
陈芳身体不好？
上次回来，她一个人搬了六箱矿泉水上三楼，气都没喘一口。
"知道了妈，我安排。"
"嗯。"钱桂芝满意了，"还有件事，你公公的老同事王叔要带孙子来，那孩子不吃葱姜蒜，你单独给他做两道。"
"好。"
"李婶那桌有三个糖尿病的，甜的咸的都要注意。"
"好。"
"你三姑家那个儿媳妇吃素，也得单独备。"
"好。"
"行了，就这些。你忙吧。"
电话挂了。
我站在菜场门口，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备注。
四十桌，两百多人，每个人的忌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唯独不记得问我一句：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收起手机，拎着布袋往菜场里走。
卖鱼的老周看见我就笑："方家弟妹又来啦？这回要多少？"
"四十条鲈鱼，要活的，一斤半以上。"
老周眼睛瞪圆了："四十条？"
"我婆婆六十大寿，四十桌。"
"好家伙。"老周咂了咂嘴，"那你可够呛，一个人忙得过来？"
我笑了笑："忙得过来。"
老周摇摇头，去后面捞鱼了。
我站在摊子前等着，手机又响了。
方小蝶的消息。
"嫂子，我妈说大寿那天我负责迎宾，你把我那桌的菜做精致点，我要发朋友圈。"
我回："好。"
方小蝶又发："对了，我男朋友也来，他是南方人，口味清淡，你注意一下。"
我回："好。"
方小蝶："还有，我那桌能不能加个甜品？我想要提拉米苏。"
一百二十道菜还嫌不够。
我回："行。"
方小蝶发了个比心的表情，没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继续买菜。
从鱼摊到肉摊，从肉摊到干货铺，从干货铺到调料店。
一上午，我跑了七个摊位，拎了十几袋东西回家。
到家时，方志远还在睡。
我把菜堆在厨房地上，开始分类。
需要提前腌制的，需要提前泡发的，需要提前卤好的。
我拿了张纸，把一百二十道菜按工序排了个时间表。
排完，整整写了四页。
我看着那四页纸，忽然想起陈芳说的话。
"比你想的久。"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录音文件。
按日期排列，从五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
四百三十七条。
我随手点开一条。
日期是三年前的正月初二。
钱桂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玩意儿？猪食都比这强！"
"我儿子娶你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们周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难怪嫁不出去，要不是我儿子心善——"
我按了暂停。
三年前的录音，声音还是那么清晰。
那天我在厨房哭了半个小时。
方志远在客厅打游戏，全程没进来看一眼。
我退出文件夹，打开和陈芳的对话框。
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我这边四百三十七条，够不够？"
陈芳秒回："够了。你挑二十条最狠的出来，到时候我来排顺序。"
"好。"
"记住，"陈芳又发了一条，"这几天正常表现，该买菜买菜，该备料备料。别让任何人看出来。"
"我知道。"
"还有，音箱的事别跟任何人提。包括方志远。"
"放心。"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然后蹲下身，开始择菜。
手上在择菜。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二十条录音。
哪二十条？
骂我最难听的？
还是最能让外人听出她真面目的？
我想了想，觉得应该选那种——她在外面装慈祥，回家就变脸的。
让那些夸她"好婆婆"的亲戚朋友们听听，他们嘴里的"钱姐真会疼儿媳"，背后是什么样子。
我把一棵白菜的老叶子一片片剥掉。
剥得很慢，很仔细。
跟我这五年剥掉自己的脾气、尊严、底线一样。
一片一片，剥到什么都不剩。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要把剥掉的东西，一片一片贴回去。
当着两百多个人的面。
**章
腊月二十二，离大寿还有四天。
我已经连续忙了三天。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冰箱塞得关不上门，阳台上晾着卤好的牛肉和酱鸭。
钱桂芝每天至少打三个电话来"